第3章 白弈心的身世
通往寒临城的官道上,一辆临时拼起来的破车,正在慢悠悠地往前挪。
说是马车,其实已经有些抬举它了。
原本的车轮早就散了一个,车板也裂了大半。
陆阳只能从那些好心人留下的马匹里,挑了两匹最老实的。
再用绳子把还算完整的车厢勉强绑住。
于是一辆已经散架的马车变成了一辆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马车。
嘎吱..嘎吱...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陆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现在最怕听见这个动静。
总觉得下一刻,这破玩意儿就会再次把他们三个人送走。
不过好消息是,车上多了几匹马。
坏消息是,他不会骑马。
更坏的消息是,白弈心也不会。
至于白觅瑶......算了。
小丫头现在能乖乖坐在车厢里,不哭不闹,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陆阳牵着缰绳走在前面,身上的衣服被砍得七零八落。
白弈心抱着女儿坐在车厢里,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眼神里有感激和敬畏,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疑惑。
陆阳自然察觉到了。
事实上,从离开那片泥路开始,白弈心就已经偷看他不下十几次了。
一开始,陆阳还挺享受。
毕竟一个温柔漂亮的寡妇,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多少有点让人飘。
可看得多了,他就有点发毛了。
终于在白弈心再一次看过来的时候,陆阳忍不住回头:“白姐,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白弈心被他看破心思,脸色微微一红。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白觅瑶,又犹豫了片刻,才轻声问道:
“陆公子,妾身能不能问一句......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陆阳心里咯噔一下。
这咋说啊?
总不能说自己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吧?
陆阳轻咳一声,故作平静的反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白弈心抿了抿嘴唇,小声道:“妾身只是觉得奇怪,有这等修为境界,绝不可能是寻常人。”
“可你之前在黑牛镇,却连住处都没有,还险些露宿街头。”
“这......实在说不通。”
陆阳表面平静,心里却暗暗叫苦。
好家伙。
这女人看着柔柔弱弱,脑子倒是不笨。
陆阳放下缰绳,背着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深不可测:“其实,我不是黑牛镇的人。”
白弈心轻轻点头:“妾身猜到了。”
陆阳继续打补丁:“我来自一个隐世家族。”
白弈心一怔,隐世家族?
陆阳微微仰头,看向远处连绵的山影,语气低沉:“我陆家避世多年,族中长辈不喜与外界往来。”
“这是我第一次入世,所以对外面的规矩,不太懂。”
说到这里,陆阳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而且家里现在就剩我一个了。”
白弈心眼神微变,原本的疑惑顿时化作几分歉意。
她低声道:“抱歉,妾身不该问这些。”
陆阳心里松了口气。
很好,看来这一关糊弄过去了。
他摆了摆手,故作洒脱道:“无妨。”
白弈心沉默片刻,又看了看陆阳破烂的衣裳,似乎终于想通了什么。
难怪陆阳有一身高深武功,却连最基本的江湖规矩都不懂。
难怪他敢逢人便说自己是武当弟子,却连黑牛镇的镖局都进不去。
只是这个家族,已经没落到只剩他一人。
想到这里,白弈心心中不免多了几分同情,再看向陆阳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柔光。
陆阳自然不知道,自己随口编的身份,在白弈心心里已经自动补全了一整段悲惨身世。
他见白弈心沉默,便顺势问道:“白姐你刚才说,我有这等横练功夫,就不可能是寻常人。这是为什么?”
她抱紧白觅瑶,轻声解释道:“在大离,普通人想接触武道,难如登天。”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练,而是没有传承。”
又是传承?
这让他想到了刚穿越时的三个黑衣人。
陆阳眉头微动:“传承?”
白弈心点头:“武道不是拿本书就能练成的,武道入门需要行功法门,需要师长指点。”
“若是没有传承,胡乱练武,轻则伤身,重则气血逆乱,直接暴毙。”
陆阳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这个世界练武门槛这么高?
难怪自己之前到处找镖局,人家一听他不会武功,直接把他轰出来。
这样还真不能怪人家狗眼看人低。
是他确实连门都没入。
白弈心继续说道:“所以,能入品的武夫,背后大多都有来处。”
“要么出身武馆,要么拜入宗门。”
“再有能力一点便投靠世家,进了官府,得了镇武司的培养。”
“就算是那些江湖帮派,也都有自己的粗浅功法,不会轻易传给外人。”
陆阳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传承不仅代表武功,还代表靠山。
你会武功,就说明你背后有人。
白弈心轻声道:“像黑牛镇那种小地方,能出一个九品武夫,已经很不容易了。”
听着她的叙述,陆阳心中却渐渐生出几分狐疑。
太不对劲了!
一个被赌鬼丈夫拖累的寡妇,怎么会懂得这么多?
武道传承,世家宗门。
这些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黑牛镇普通百姓能随口说出来的。
陆阳牵着马,脚步慢了几分。
他回头看向白弈心,忽然问道:“白姐,你似乎很了解这些啊。”
白弈心的声音戛然而止。
车厢里,白觅瑶已经靠在她怀里睡着了。
小丫头睡得并不安稳,一只小手还紧紧攥着白弈心的衣角。
白弈心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中闪过几分追忆。
许久之后,她才抬起头,看向远处逐渐昏沉的天色,声音很轻的说到:“我父亲是白崇山,曾是大离户部侍郎。”
陆阳脚步一顿。
户部侍郎?
虽然他对这个世界的官职不太了解,但按前世看电视剧的经验,这职位经常出大贪官。
白弈心没有在意陆阳的反应,继续说道:“当年北境大旱,朝廷拨下三百万两赈灾银。”
“我父亲奉命核查账目,却发现那笔银子还未到灾民手中,便已经被层层截留,账册上更是处处都是假账。”
“父亲上书弹劾,可折子还未送到御前,白家便出了事。”
白弈心眼眶微红,声音却依旧努力保持平静:“有人诬告我父亲私吞赈灾银,勾结江湖势力,私养死士,意图谋逆。”
这个罪名可够狠的,陆阳咋舌,这里面哪一条都能要命。
三条加在一起,别说翻案了,能留个全尸都算祖坟冒青烟。
白弈心抱紧怀里的白觅瑶,指节微微发白。
“那一夜,镇武司的人来得很快。他们封了府门,杀了护院,见人便抓。”
“父亲被带走之前,只来得及让我和姐姐从后院密道逃走。”
官道上,只剩下破车嘎吱嘎吱的声音。
白弈心低下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可是我们没能逃出去,后门也有人。”
“姐姐知道,再拖下去,我们谁都走不了。”
陆阳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白觅瑶,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
白弈心的声音开始发颤:“她把瑶儿塞进我怀里,让我带着她的孩子走。”
“我不肯,她就打了我一巴掌。”
说到这里,白弈心眼中的泪水越落越急。
“那是姐姐第一次打我。”
白弈心闭上眼,像是又看到了那一夜的火光。
“没过多久,白府便起了大火,火势很大。”
“烧红了半边天......”
白弈心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向陆阳:“陆公子,妾身一直骗了你。”
陆阳看了看熟睡的白觅瑶,又看了看白弈心苍白的脸。
半晌后,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所以,黑牛镇那些赌场的人......”
白弈心苦涩一笑:“那个赌鬼丈夫是真的,不过他从未碰过我。”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想要起身,却被陆阳拦住。
“之前是我隐瞒了你。若你现在后悔,妾身绝不怨你。”
“你已经救了我们母女一次,妾身不能再拖你下水。”
陆阳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白弈心一怔,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陆阳看向远处寒临城的方向,嘴角抽了抽。
“人我杀了。现在你告诉我,你的敌人不只是赌场,而是能调动镇武司,灭你满门的大人物。”
“白姑娘,你不觉得这个消息说得稍微晚了一点吗?”
白弈心脸色一白,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阳却忽然笑了笑:“不过债多不压身,虱子多了不痒。”
他牵着马,继续往寒临城的方向走去。
“反正我现在回头,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白弈心怔怔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再次泛红:“陆公子……”
陆阳摆了摆手:“别这么看我。”
“我这个人性感的很,经不住少女怀春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