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蜕命蛊
巷子里一片死寂。
陆阳看看空无一人的地面,又看看手持横刀的秦校尉,脑子半天没转过弯来。
不是。
方玄呢?
那~么~大~一个方玄,刚才还站在这里。
被秦校尉一刀捅进去,怎么连人带衣服一起蒸发了?
现在江湖高手死后的流程,都这么不讲究基本法吗?
“秦校尉……”
陆阳缓缓转过头:“你把我的大夫砍没了?”
秦校尉手腕一转,雪亮横刀缓缓归鞘。
锵!
清脆的收刀声,让陆阳终于回过神来。
陆阳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挡在马车前方。
“方玄是唯一能救瑶儿的人。”
“你今天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陆阳体内那股厚重气息缓缓浮现。
背后的玄武纹路若隐若现,就连脚下的青石板都发出一声轻微闷响。
几名镇武司差役如临大敌,同时握住刀柄。
秦校尉却抬起手,制止了众人。
“我杀的不是方玄。”
陆阳一愣:“不是方玄?”
秦校尉看了一眼地面上还未彻底散去的黑烟。
“准确来说,那东西根本不是人。”
马车内,白弈心抱着白觅瑶走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目光落在方玄消失的位置:“不是人,那他是什么?”
“蛊。”
秦校尉缓缓吐出一个字。
“蜕命蛊。”
陆阳眼皮一跳。
又是蛊虫?
自己这辈子是跟虫子杠上了是吧?
先是韩幼薇体内的冰蚕母虫,现在又冒出来一只能够变成人的蜕命蛊。
照这个发展速度,再过几章,是不是连奥特曼都要出来打小怪兽了?
秦校尉继续道:“蜕命蛊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邪蛊。它以活人的鲜血、皮肉和命息为食,成熟之后,便能蜕变成那个人的模样。”
“无论相貌、声音还是气息,都与本人极其相似。”
“甚至还能窃取原主的一部分记忆。”
陆阳忍不住道:“你的意思是,刚才那个方玄,只是一条虫子变的?”
秦校尉道:“也可以这么理解。”
陆阳下意识搓了搓手臂。
一想到自己这几日一直跟一条虫子变成的人待在一起,他身上的鸡皮疙瘩就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这玩意儿可比画皮恐怖多了。
至少画皮只是披张人皮。
蜕命蛊却能连记忆都一起偷走。
难怪假方玄不仅认识他们,还懂得万花谷医术,甚至知道白觅瑶体内的青莲道种。
“可他之前明明还在帮我们。”
白弈心声音微颤:“若他是假的,为什么还要帮助我们?”
秦校尉看了她一眼。
“因为它需要你们相信它。”
“一个好的猎人,不会一开始就扑向猎物。”
“它会替猎物疗伤,替猎物遮掩气息,甚至主动为猎物指出一条所谓的生路。”
“等猎物彻底放下戒心,它便会把猎物带到真正的陷阱里。”
白弈心脸色更加苍白。
陆阳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玄这两日的种种表现。
自从他醒过来后,方玄确实变得有些不对劲。
不仅主动告诉他们白觅瑶体内有青莲道种,还用秘法帮助白觅瑶避过照魂灯。
镇武司前脚刚走,他后脚便催着众人立即离开寒临城。
甚至陆阳怀疑他的目的时,方玄也没有过多解释。
只是用白觅瑶的性命,堵住了陆阳所有问题。
现在看来,方玄并不是突然良心发现。
而是准备把他们几个人,连同马车和干粮,一起打包带走。
一条龙服务。
简直贴心得让人害怕。
陆阳心中忽然生出一阵后怕。
若是秦校尉没有及时拦住他们,自己恐怕还真会傻乎乎地跟着假方玄前往万花谷。
到时候别说救白觅瑶了。
他们这一车人能不能活着看见万花谷的大门,恐怕都是个问题。
“等等。”
陆阳忽然反应过来:“你是怎么知道他是假的?”
蜕命蛊既然能模仿一个人的相貌、声音和气息,就连他们这些跟方玄相处过几日的人都看不出异常。
秦校尉又是怎么发现的?
而且从刚才那一刀来看,他明显早有准备。
“因为寒临城的四门照命阵。”
秦校尉抬头看了一眼巷子尽头。
“寒临城地处大离北境,百年前曾遭遇妖邪攻城。自那以后,城中地下便布置了一座四门照命阵。”
“所有从城门进出的人,都会在阵中留下一缕命息。”
“阵法平日里不会监视百姓,更不能判断谁善谁恶。它只有一个作用。”
“分辨进入城中的东西究竟是人还是妖。”
陆阳听明白了。
这玩意儿就像是寒临城的安检系统。
平日里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进城做什么。
只要是个活的就行。
可假方玄虽然能模仿外貌和气息,本质上却是一只没有正常命火的蛊虫。
“就在前日子时,照命阵出现了一次异动。”
秦校尉说道:“城中负责看守阵盘的司命师发现,属于方玄的命息突然一分为二。”
“一道明亮,一道晦暗。”
“这种异象,在司命师的传承中,叫作一命双影。”
“一人只有一条命。”
“同时出现两道命息,只能说明其中有一道是假的。”
陆阳皱眉道:“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方玄,反而又把我们所有人检查了一遍?”
“因为我们不能确定假的那个究竟是谁。”
秦校尉从袖中取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黑针。
“这叫问命针,是那位司命师留下的手段。”
“那日带去城主府的照魂灯,只是用来遮人耳目。”
“真正用来检测蜕命蛊的,是藏在灯座下面的问命针。”
陆阳回忆起当时检测的顺序。
第一个接受检查的人,正是方玄!
当时他还觉得奇怪。
毕竟方玄不是客栈当晚的住客,最不可能和青莲教有关系。
可现在看来,秦校尉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方玄去的。
“问命针接触到蜕命蛊后,便会由银转黑。”
秦校尉看着手里的黑针。
“所以那时,我已经知道他是假的。”
“那你为什么不当场动手?”
陆阳更加纳闷。
发现是假的不赶紧砍,还要假装无事发生,转身离开城主府。
搁这儿玩狼人杀呢?
“蜕命蛊极为警觉。”
秦校尉沉声道:“一旦察觉身份暴露,便会立刻舍弃蛊身,重新寄生到距离它最近的活人体内。”
“当时城主府人多,韩小姐又刚刚恢复。”
“若是贸然动手,蜕命蛊很可能会寄生到其他人身上。”
陆阳脸色微变。
当时距离方玄最近的人,除了自己之外,还有白弈心和白觅瑶。
若那只蛊虫突然钻进白觅瑶体内……
小丫头本就先天不足,身体里又多了一颗青莲道种。
到时候三方势力齐聚一堂。
都不需要凑一桌麻将,直接就能在白觅瑶体内开打了。
陆阳看了一眼秦校尉手中的横刀。
“那你刚才怎么敢动手?”
“因为你。”
秦校尉看向陆阳。
陆阳愣了一下,伸手指着自己:“我?”
“司命师曾说,蜕命蛊虽然诡异,却惧怕镇压类功法。”
秦校尉目光落在陆阳身上若隐若现的玄武纹路上。
“你从马车里出来时,体内气血覆盖了整条巷子。”
“蜕命蛊若在这时舍弃蛊身,只会被你的气血镇死。”
陆阳终于明白,秦校尉见到自己后为什么那么高兴了。
闹了半天,自己只要往旁边一站,就能让虫子无路可逃。
这叫什么?
高手的最高境界?
不战而屈虫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