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虺道煊

太玄王朝，东平郡。

三百里苍岭，山高林密，瘴泽遍布，走兽横行，毒虫肆虐，自古罕有人迹。

“轰隆——！”

九天之上一道惊雷，响彻寰宇，声震八荒，仿佛某种信号，唤来四方黑云翻涌奔腾，顷刻间遮天蔽日。

“咔嚓——！”

一道闪电如天剑劈落，撕裂长空。

煌煌天威，凌压大地。

万灵雌伏，瑟瑟不敢稍动。

“哞——！”

就在此时，一道沉厚如牛鸣的吼声自苍岭最深处传出，非但毫无惧意，反倒带着些许亢奋，竟与天雷之势隐隐相抗。

万兽齐惊，纷纷抬头，望向同一处——

那里有一潭幽水，十丈见方，深不见底，乃积聚了万载寒气的古老寒潭。

“轰！轰！”

“嚓！嚓！”

惊雷愈频，电光交错，天象越发骇人。

“嗡……”

寒潭水面忽然无风自动，荡开一圈圈幽碧色的涟漪，轻轻拍打岸沿。

“咕噜噜——！”

下一刻，整片潭水如沸，气泡翻滚，中心处猛然塌陷，化作一道飞速旋转的漩涡。

“哗啦——！”

水瀑炸开，一条三丈青虺破水腾空，掠起十余丈，悬停于蒙蒙水雾之中。

但见它通体幽青，鳞片细密如铠，边缘暗金纹路时隐时现。

额前一支玉色独角虽未完全成形，已透出凛凛神异。

颈腹之间，四处隆起如爪将生未生，一道银线贯穿腹下，自首至尾。

最奇是一双眼瞳，左金右碧，异光流烁。

此刻，这双异瞳正紧紧望向九天雷云，目光炽烈，满怀期冀。

五百年了。

自前世在蓝星诛妖陨落，携忆重生为此界青蛇，至今已整整五百寒暑。

从破壳时仅若筷细的幼蛇，历鸟喙、躲铁叉、避柴刀，无数次生死须臾，步步如临深渊，方有今日。

只要渡过此劫，便可化虺为蛟，踏入更广阔天地。

饶是道煊五百年修行，此刻也不禁心潮翻涌。

但他旋即定神。

越是此时，越需冷静。

苍岭内外，诸妖底细他尽皆了然，并无能阻他渡劫之辈。

东平郡王与本地几位仙神妖，平素亦有往来，应不至从中作梗。

即便真有万一——

他也从不将性命托于他人之手，盘踞苍岭五百载，自有后手在。

排除外扰，成败便只看天劫强弱，与自身修为深浅了。

道煊昂首向天，异瞳中精光迸射，周身水雾渐浓，灵力暗涌，静待天劫降临。

……

同一时刻，漓江水底深处，水神府中。

一身黑衫、鹰鼻矮瘦的中年男子阴鸷抬目，透过滔滔江水望向苍岭方向，感应到隐隐雷息，忽扯出一抹冷笑，声如裂帛：“一山岂容二虎？一郡，又怎能存二蛟？”

“大王，”身旁一绯裙熟妇软声劝道，她体态丰腴，面若银盘，“那青虺能否渡劫尚未可知。纵然成了，大王也不必独自动手……”

“哦？”黑衫男子侧目。

妇人捻起一枚葡萄，轻柔递至他嘴边，媚笑道：“东平郡里，不愿多出一尊分香火的神的，可不止大王一位……”

黑衫男子眼中厉色一闪，吞下葡萄，豁然起身：“此言有理！本王这便去寻东平郡王。”

话音未落，已化一条七丈黑蛟冲出水府，携风带雨，毫不遮掩地直奔东平郡城。

……

郡王府，密室之内。

百岁高龄却仍面如赤枣的郡王张太白，正与一紫袍道人对坐交谈。

“元都真人，此丹……果真可弑蛟？”

张太白掌心托着一枚豌豆大小、貌不惊人的丹药，语带犹疑。

“太白切勿以貌取丹。”

紫袍道人鹤发童颜，拂尘轻扬，面露得色，“此丹名‘荼罗’，取九九八十一种天下至毒之物，炼七七四十九日而成。莫说寻常蛟属，便是先天龙血的蛟，也难逃其蚀。”

“如此便好！”张太白神色稍松，却又低叹，“但愿那青虺……真能化蛟成功，莫负你我此番厚礼。”

“太白宽心，贫道昨日卜得……”

元都真人话至一半，忽然起身。

张太白亦随之变色。

二人对视一眼，元都真人幽幽道：“还未去寻，他倒自己送上门了。”

“也好，”张太白目中幽光流转，“省去不少工夫。”

二人刚出密室，便见黑衫男子已至府前。

张太白笑容满面，迎上前去：“水神驾临，有失远迎，快请！”

“本王不请自来，郡王莫怪。”

黑衫男子口中谦辞，目光却锐利如钩，扫过一旁静立的元都真人，“真人也在？”

“与郡王商议些琐事罢了。”元都真人抚须淡笑。

“巧了，”黑衫男子冷哼一声，索性开门见山，“本王此来，正为苍岭那条青虺——它若化蛟，这东平郡的香火，该重新分一分了。”

“好！”张太白拊掌而笑，“我等心思竟不谋而合。”

当即命人奉上三杯酒，自取一杯，另两杯递与二人：“请满饮此杯，权当预提前庆功了。”

“且慢。”

黑衫男子忽抬手止住，目光如鹰，盯紧张太白手中酒杯：“本王看郡王杯中酒香更浓，不如与在下交换？”

张太白神色自若：“有何不可？”

二人换杯饮尽，黑衫男子这才仰首干杯。

“痛快！”张太白掷杯于案，“时辰将至，我等这便动身如何？”

元都真人捻须颔首。

黑衫男子更是迫不及待——东平郡多一蛟，他这位“水神”受损最重。

当即三人各怀心思，齐朝苍岭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