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再临光啸湾
清晨，整座营地已经忙碌起来。
马匹低沉的鸣声与木制车轴摩擦的“吱呀”声响交织在一起，整座营地像一台刚上紧发条的机器。
一名名队员正忙着往马车上搬运货物。
几只沉重的木桶被合力抬上马车车架，里边是村民们前段时间积攒下来的蜂蜜。
即便木桶封得严严实实，负责抬桶的两个年轻队员脚步还是有些不稳，一桶蜂蜜险些从车架上滑落。
“小心点！这玩意洒了可要亏不少钱！”一旁监督的维吉尔喊了一声。
“知道了知道了。”年轻队员嘴上应着，脚下一转，又朝着下一桶蜂蜜走去。
几名队员扛着最后几捆毛皮从仓库方向跑来，将货物整齐叠放到车板上。
“这趟进城，希望这些毛皮能迈出好价钱！”
艾琳站在马车旁，笔尖在羊皮纸上飞快地划动着。
她的目光不停追随着被搬上马车的物资，嘴里念念有词：“皮毛十七捆……蜂蜜三桶……”
每一样东西都要在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不能出任何差错。
她眉头微微蹙起，神情专注，以至于拉格纳来到身边也毫无察觉。
拉格纳来到艾琳旁边，看着忙碌的人群，少年的目光里满是兴奋和期待。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
“艾琳姐！”
专注中的艾琳被这一声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
“嗯？”
艾琳猛地抬起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什么事情？吓我一跳！”
拉格纳嘿嘿笑了两声，随即又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罗格大哥呢？今天他去哪儿了？我起来就没看见他在哪儿。”
“在铁匠铺里，一早就进去了。”
艾琳低下头继续核对物资数量，随口问道：“你找他干嘛？”
拉格纳闻言，不由看向营地另一侧。
那里，铁匠铺的木门依旧紧紧关着。
……
铁匠铺内。
空气中的热意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铁锈与炭灰的气味。
炉膛里的火焰依旧燃烧着，将整间屋子映出一层暗红色的光。
罗格站在铁砧前，手里握着一柄刚刚淬完火的钢剑。
【淬火的·骑士长剑】
【砍伤38；速度98；长度115】
剑身泛着暗蓝色的光泽。
那是淬火时钢材在特定温度下自然呈现的色泽，带着一种从金属内部透出来的冷意。
罗格抬手，将长剑在空中挥出一记简单的斩击。
长剑划过空气，剑身稳得没有一丝多余的震颤。
重心落得恰到好处，手感比他预想中还要顺滑。
他转了转手腕，又试了一记小角度的挑刺，剑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干净的弧线。
罗格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在剑身上停留片刻。
以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来说，只要不跟那些顶级的相比，也算是一柄上等的好剑了。
就算拿到光啸湾最好的铁器铺里去比，也不会逊色半分。
甚至可能还要更好！
毕竟，用的是经过他的精炼，又反复折叠锻打出来的优质钢。
而站在一旁的哈罗德，已经按捺不住了。
老铁匠的双手微微颤抖，难掩心中的激动。
他的目光始终黏在那柄剑上，看见的早已不是一件武器，而是自己一辈子手艺的凝聚。
从十几岁抡起大锤开始，到如今须发花白，背也驼了，眼也花了，他打过的东西早已数不胜数。
他打过农具、打过马蹄铁、打过刀剑，但那些东西从来没有人在意过它们出自谁手。
但这一把不同。
这把剑，是出自他之手，也是他这一生最好的作品！
即便……他清楚功劳大半要归功于优质钢料……
“这把剑……”
老铁匠的嘴巴有些发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又缩了回来，终究没有打扰罗格。
“这把剑放在光啸湾的铁器铺里，至少会被标上五枚长船金币！”
“要是遇上看上眼的买家，十枚金币也能卖出去！”
他说着，声音微微发颤，至今仍不敢相信这是自己亲手打造出来的。
罗格没有接话，只是将剑缓缓收入鞘中，将长剑递给了老铁匠。
“铁匠大师，该你刻上大名了！”
哈罗德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罗格，眼圈渐渐泛红。
长剑刻上铁匠的名字，意味着对这位老铁匠真正的认可……
这把剑会被带出营地，被人看到、被人使用，也会出现在光啸湾那样的大城市里。
甚至……这柄剑有可能能为某位小家族、小骑士的传家宝……
而他的名字，会跟着这把剑一起，被人熟知！
哈罗德深吸了一口气，激动地拿起刻刀，在长剑合适的位置一点点刻下自己的名字。
每一个字母都刻得很慢，像是某种郑重的仪式。
当最后一道刻痕落下时，哈罗德缓缓吐出一口气。
刻完名字后，罗格请他再在背面刻一个符号。
一团燃烧的火焰。
这是他们“星火佣兵团”的标记，也是他们的商标。
罗格心里清楚，商品打上商标，就是他们迈向商业化的第一步。
从今往后，营地生产的器物，只要拿出去卖的，都要打上这个商标。
别人只要看到这团火焰，就知道这是他们打造的器物。
品牌，这个词在这个时代或许还很陌生，但罗格知道它的力量。
哈罗德一点点将那团火焰图案刻了上去。
当最后一笔刻痕完成时，他缓缓放下刻刀，再次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望着那柄剑，又望着剑身上刻下的名字，嘴角慢慢扬起，露出满足的笑容。
……
木门被推开的瞬间，晨光迎面而来。
微凉的晨风夹杂着森林独有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让在铁匠铺里待了许久的罗格顿时精神一振。
前方，物资车队已经基本装载完毕。
两辆马车停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车板堆满了货物，编织席盖在上方，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队员们三三两两做着出发前最后的检查，有的清点随身行囊，有的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听到推门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铁匠铺这边投了过来。
罗格的目光扫过营地中央，他看见拉格纳站在马车旁，背着一个行囊。
少年站在那里，努力挺直胸膛，像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高大、更可靠一些。
可那双闪烁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与期待。
“你要去哪儿？”
罗格走了过去，随口问了一句。
拉格纳深吸了一口气，回答得毫不犹豫：“罗格大哥，我也去光啸湾！”
“我已经准备好了！路上不添乱，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有什么事我都愿意干！
搬货、喂马、跑腿、放哨……我比别人能干！”
“我力气大，吃得也少，绝对不会拖后腿的！”
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是生怕说慢了就会被拒绝，话语里满是恳求与期待。
罗格沉吟片刻，目光停留在少年脸上。
他看着拉格纳那副既紧张又坚定的模样，终究没有再开口拒绝。
“行吧……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跟着你戈德大哥他们几个，不准乱跑，别给我在城里惹事。”
“城里不比营地，人多眼杂，什么人都有，少看热闹，多听多看少说话。”
拉格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抑制不住的喜色。
“知道了罗格大哥！你就放心吧！”
……
队伍在空地中央逐渐成形。
吉斯站在队列前，光是往那儿一站，就比旁边的人高出整整一个头，一眼便成了整个队伍里最显眼的人。
戈德站在队列左侧，腰间挂着长剑，身上的锁子甲泛着暗淡的铁色光泽。
他的伤已经痊愈，胸膛挺得笔直，肩膀宽阔，如同一尊铁塔般沉稳可靠。
奥森则显得要收敛许多，虽瞎了只眼，却并不显得凶悍，锋芒内敛。
罗格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
这三人，便是此次前往竞技大会的核心战力。
罗格的目光继续移动，扫过队列里的其他队员。
二十余名精挑细选的核心队员，个个精神饱满，眼神锐利。
除了这二十余名战力，他还带了斯林大妈与艾琳。
罗格心里清楚，这一次去光啸湾不只是去参与竞技大会。
他们需要售卖货物、采购物资，去接触一座城市，去融入一个更大的世界。
斯林大妈拥有三点交易技能，擅长讨价还价。
虽说保留着贫苦小农的局限性，为了些许财富精打细算，但这何尝不是一种优势。
把她留在营地未免可惜，让她去售卖货物、跟小商人打交道反倒正合适。
至于艾琳，带上她正好负责一路上的出入账目，也能顺便学学城里是怎么做生意的。
“维吉尔，托尔斯，艾诺。”
罗格转过身，看向站在队列外的三个人，语气郑重。
“营地就交给你们了。”
“村民们的工作不要停，一日两餐的供应也再坚持一阵，要是存粮不多了，就发放现钱，别亏了干活的人。”
“无论如何，尽快把一圈木墙竖起来。海寇的事情不简单，有了墙，心里才能踏实。”
维吉尔轻轻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放心吧！”
就在这时，站在维吉尔身侧的艾诺忽然向前一步。
少女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罗格，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罗格大哥……我……我也想去！”
空气安静了一瞬。
罗格扫了少女一眼，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留在营地里。”
艾诺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些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她想说自己也能帮忙、也能干活，绝不会拖后腿……
可话到了嘴边，她觉得自己已经不是拉格纳那样的小孩子了，没法说出口……
她低下头，指尖微微攥紧了衣角。
罗格看着她那副失落的样子，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营地里需要你。”
“你也留下，帮维吉尔管理营地，兼顾工地那边的事务。”
“那么多村民每天过来做工，工钱要算，伙食要管，物资进出也要有人盯着。”
“这些事琐碎得很，维吉尔和托尔斯都是粗人……”
“虽说安雅也能帮上一些，但她实力太弱了，我不放心，还是由你来最合适。”
艾诺愣了一下。
“不放心安雅……放心自己？”
她原本低落的神情缓和了许多，嘴角也不自觉扬了起来。
罗格继续道：
“我看你最近不是一直在跟安雅学识字吗？这次留下来正好继续学学，别落下了。”
“等我回来……”
罗格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到时候，我会检查你的成果。若是没有进步，可是要接受惩罚的。”
艾诺心底的失落彻底散去，低着头小声应了一句：“知道了……放心吧罗格大哥！”
……
安排好一切，一行人在罗格的带领下离开营地，踏上了南下的路程。
马蹄踏在坚实的土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马车紧随其后，车轮碾过路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队伍向南而行，渐渐远离了那座熟悉的营地。
拉格纳骑在自己那匹枣红小母马上，兴奋得坐不住。
这还是他第一次去大城市，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队伍来到伊瓦尔木堡外时，对方已经带着人在道路交汇处等候多时。
伊瓦尔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后跟着二十余名随从，三辆装满货物的马车停在一旁，显然也做足了准备。
看见罗格的队伍过来，他笑着挥了挥手，驱马上前。
“罗格兄弟，你们来了！”
他说着，目光开始打量起罗格的队伍。
罗格的队员们已经在出发前将战斧、双手武器之类的显眼重兵器都收进了马车里。
每个人腰间只挂着短剑或匕首，外面罩着一件灰色的普通罩袍。
从表面上看，这只是一支普通的商队护卫小队，看不出什么异样。
伊瓦尔的队伍跟他们看起来差不多，也是一副平民打扮。
但伊瓦尔的目光扫过罗格的队列时，还是顿住了。
他的目光在那些队员身上停留了几秒，眉头微皱，随即翻身下马，走到最近的一名队员面前，伸手撩开对方的罩袍。
锁子甲的金属光泽露了出来，一环扣一环，细密而结实。
伊瓦尔转头看向罗格，语气里没有半点调侃，也没有责备，更像是在确认一件被忽略的重要事情：
“你是打算让所有人穿着锁子甲进城？”
罗格愣了一下，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是说好甲胄放车架上，由我负责带入城中吗？怎么还在队伍里穿着？”
伊瓦尔继续说道，语气认真：“在光啸湾的规矩里，简易皮甲，你穿着没人会管你，毕竟猎户、佣兵、保镖都穿……”
“但是锁子甲、板甲这类护具，你们既不是领主直属的人，也不是正式军队……”
“城门的守卫不会容许你们穿着甲衣进城的！一经查到，再想脱身就难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罗格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
他理解伊瓦尔的意思，在这个时代，武器或许还能算是防身的家伙事儿。
可甲胄不一样。
穿着锁子甲的人，在旁人眼里就已经不算是“平民”了。
那是战士，是武装力量！
穿着护甲的人，比单纯拿着武器的人威胁还要大！
一个穿甲的战士，能打好几个没穿甲的普通人，甚至能对守军造成巨大威胁。
更关键的是，甲胄本就是领主阶层严格控制的东西。
平民私藏甲胄，在很多地方都的是重罪！
罗格没有争辩，只是抬手示意队员们：
“所有人，等到了光啸湾郊外，将锁子甲全脱下来，统一放进马车里，由伊瓦尔大人的人负责带进城。”
伊瓦尔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罗格的队员们身上，眼神复杂。
罗格手下的队员个个昂首挺胸，面色平静，站姿笔挺。
相比他身后那些有些松垮的队伍，更显得精锐异常。
伊瓦尔是既高兴又有些不是滋味。
高兴的是，罗格带来的队员越强，他在与其他封臣的比斗中胜算就越大。
到时候在竞技大会上露了脸，在伯爵大人那边也好说话。
可令他有些不是滋味的是，自己堂堂一个领主，手下的人竟然被一队佣兵给比了下去！
他了解罗格的为人，并不认为对方是什么威胁，只觉得这事要是传出去，多少有些丢人。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海，重新翻身上马：
“走吧！早去早进城，别赶不上入城的时辰！”
两队人马并作一处，沿着大路继续向南。
……
沿着主道向南行进了数十里之后，路旁的树木渐渐稀疏，视野越来越开阔。
原本茂密的森林缓缓退向两侧，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田野。
绿油油的麦苗在风中起伏，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
翻过最后一道高坡的瞬间，视野骤然开阔。
罗格勒住缰绳，马匹放缓了脚步，打着响鼻停在了坡顶。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望向远方。
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座巨大的黑灰色城墙渐渐浮现……
这座存在数百年的古城，依旧沉默、巍峨，让人望而生畏。
城墙沿着海岸线蜿蜒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消失在远方的海雾里。
墙身高大厚重，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凸起的箭楼，透着一股森严的气息。
海湾里桅杆密布，像一片倒立的森林。
海浪拍击黑色礁石的轰鸣声隔着这么远，依然隐约可闻。
那座城墙依旧沉默地矗立着，仿佛数百年来从未改变。
但此刻城外的景象与罗格他们初次前来时已经不一样了。
城门区域已经进入视野。
大量马车与商队在城外道路上聚集，形成一条缓慢而秩序清晰的入城长龙。
整个光啸湾仿佛汇聚了四面八方的商人。
罗格的目光落在那片城墙之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一次，他们将要踏入的不再是荒野与营地之间的边界。
而是真正由规则、权力与利益交织而成的世界，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危险，也更加充满机遇的世界。
在那里，有贵族，有富商，有骑士，有骗子，有黑帮……
形形色色的人，盘根错节的关系……
他轻轻夹了一下马腹，战马嘶鸣一声，迈开步子，继续向前。
队伍重新动了起来，沿着下坡的道路，朝着那座巨大的城市缓缓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