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夜梦无痕
晚上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巷子里黑漆漆的，那盏坏了两天的路灯还没人来修，只有远处一家小卖部的灯光从巷口斜斜地照过来，在地上铺了一块长方形的光斑。
陈龙摸黑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屋里黑着灯，郑钱、阿强和小四川都睡了。
阿强的呼噜声从墙角那张床铺上传来，均匀绵长，像是某种低沉的背景音乐。
小四川在梦里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梦话，听不清是什么，又沉下去了。
陈龙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微光摸到了自己的床铺位置，脱了鞋，躺了下来。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枕边，屏幕是暗的，只有待机灯一闪一闪的。
他躺了一会儿，睡不着。
他伸手拿起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翻到通讯录里的第一个名字，袁佳怡。
他盯着袁佳怡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手机放到耳边，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
每一声都隔得不算长，但在安静的夜里被拉长了。
响了四五声之后，那边接起来了。
“喂？”袁佳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刚躺下来时的慵懒，但更多的是意外和惊喜，“是陈龙吗？”
“嗯，是我。”陈龙侧躺着，手机贴着耳朵，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吵到旁边睡觉的人，“你睡了吗？”
“还没呢，刚躺下。”袁佳怡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笑意，“你猜我刚在干嘛？”
“干嘛？”
“我刚洗完澡，现在躺床上。头发还没干透呢，枕头上都是湿的。”
陈龙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袁佳怡躺在她那张小床上，头发湿湿地散在枕头上，手机贴在耳边，眼睛望着天花板，嘴角应该带着笑。
他的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翘了一下。
陈龙不太会聊天，还是袁佳怡在引导着话题。
袁佳怡说她今天在美特斯邦威卖出去一套衣服给一个来旅游的姑娘，那姑娘试了半天，最后买了一条牛仔裤和一件T恤，走的时候还夸她服务好。
陈龙听她说那些细节，觉得她的声音很平和，带着一种安稳的日常感。
他回应道，前天他那边也遇到一个中年男人，挑碟挑了好久，最后花了八十块钱买走了十张盗版港片，还嫌贵，讨价还价了十五分钟。
这些日常的小事，在他自己的日子里本来无足轻重，但被她听去了，就变成了可以再聊一阵子的话题。
“现在几点了？”袁佳怡问。
陈龙侧头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应该快十二点了。”
“那咱们别聊了。”袁佳怡像是还想继续聊，但又知道该挂电话了，“打电话挺贵的，你那个手机话费贵不贵？”
“还行，我还没仔细看。”陈龙说。
“还是省着点花吧。以后想聊天了，见面再说，反正又不远。”
陈龙握着手机，沉默了一小会儿：“那好，你早点睡。”
“你也早点睡。晚安。”
“晚安。”
电话挂断了。
陈龙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亮着，通话时长那一栏显示着十六分钟。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脸朝天花板躺着。
黑暗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模糊的灰白色光斑，像一小片被磨薄了的月亮。
他做了个梦。
梦里阳光很好，是那种南方秋天特有的透亮的天光，干净，不刺眼。
他和袁佳怡站在一棵梧桐树下面，叶子还没有全黄，边缘微微卷起一点焦色。
风一吹，那些半黄的叶子就沙沙地响起来，像是在轻声说话。
袁佳怡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扎成马尾，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笑。
她向前一步，轻轻抱住了陈龙。
陈龙没有犹豫，也伸出手环住她的腰。
她微微仰起头凑近陈龙，陈龙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上去。
那个触感很柔，带着一丝荔枝汽水特有的清甜味道。
然后他醒了。
梦里的阳光和叶响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出租屋里昏暗的光线和众人的呼噜声。
陈龙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钟才完全清醒过来。
被子被他蹬开了一半，能感觉到身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意，黏黏的，贴着皮肤不太舒服。
他躺了片刻，等心跳慢慢平复下来，翻了个身去看窗外的天色。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色光束。
他坐起来，动作很轻，没有吵醒旁边的人。
他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
屏幕上显示着时间：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陈龙换了一双拖鞋，推开出租屋的门，穿过那条白天看起来比晚上干净一些的巷子，走到巷口的公共卫生间。
进去之前，先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水是凉的，扑在脸上很提神。
他回到出租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把换下来的那件湿黏的T恤扔进水盆里泡着，等下午回来再洗。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一眼还躺在床上沉睡的三个人。
郑钱的被角垂在地上，阿强的胳膊搭在被子外面，小四川侧躺着脸朝墙，各自以不同的姿势沉浸在各自的梦里。
他拿上钱包和钥匙，轻轻关上了门。
中午，外面的太阳有些晒了。
陈龙走到巷口那家熟悉的快餐店，自己点了一份鱼香肉丝盖浇饭打包，又要了另外三份打包。
一份青椒肉丝给郑钱，一份番茄炒蛋给阿强，一份回锅肉给小四川。
等他提着四个塑料饭盒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屋里有了动静。
郑钱已经坐起来了，正在揉眼睛。
阿强翻了个身，鼻子抽动了两下，闻到饭盒里飘出来的菜香，闭着眼睛坐起来，伸手在床沿摸自己的拖鞋。
“饭来了？”阿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那种沙哑。
陈龙把饭盒放在桌上：“起来洗漱吧，趁热吃。”
四个人都坐到桌边、各自打开饭盒开始扒饭。
郑强含混不清地说一句：“今天的肉还挺多的。”
这顿饭吃得快，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吃完饭，阿强把饭盒收拾起来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小四川去灌了一壶凉茶。
郑钱蹲在地上检查三轮车，拍了拍车胎的侧面，又踢了踢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