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轮回成，大帝真身
掌落。
烟尘弥漫，碎石激射。
待烟尘散去，众人看见林岩还站在原地。
可他脚下的地面，已凹陷了半尺。
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可他握着刀的手，依旧稳稳的。
柳如烟的目光，终于变了。
那是震惊。
那是不可置信。
一个先天后期，硬接了她加持水神法相的一掌，竟然只是吐了一口血？
这是什么怪物？
林岩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
他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柳如烟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因为在那笑容背后，她看见了无边业力。
识海之中。
香火功德鼎剧烈震颤。
鼎身表面，那十余尺长的红香，此刻全部被点燃。
赤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整片识海染成一片血红。
业力。
无边的业力。
每一缕业力，都带着怨念与不甘，化作无数道黑影，在对着他嘶吼、挣扎、咆哮。
它们想要吞噬他。
想要将他拖入深渊。
林岩任凭他们侵扰，依旧纹丝不动。
他的心神，全部凝聚在体内轮回之上。
六腑地府，正在疯狂运转。
食道化作的黄泉路，贲门化作的鬼门关，胃化作的十殿阎罗，胆化作的酆都城，小肠化作的十八层地狱，大肠化作的鬼界堡，肛门化作的奈何桥，膀胱化作的忘川河……
每一个器官，都在疯狂吞噬着那些涌入的业力。
地狱一层层亮起，恶鬼在其中哀嚎。
鬼界堡中，无数滞留的鬼魂，在业力冲刷下渐渐消散。
奈何桥上，好似有身影一步步走过，喝下孟婆汤。
忘川河中，那些沉淀的污秽，被业火焚烧。
三焦化作的六道轮回，开始缓缓运转。
每一次运转，都有一批业力被转化，化作纯净的轮回之力。
而柳如烟的攻击，正在为这场转化提供最完美的压力。
她每一掌落下，都让林岩的肉身濒临极限。
而每一次濒临极限，体内轮回的运转就会加快一分。
仿佛有某种本能，在逼迫着轮回尽快完善。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否则，会死。
……
战场上。
林岩一次次被击退，又一次次冲上前去。
他的道袍早已破烂，浑身浴血，可他的眼神始终平静如古井。
柳如烟越打越心惊。
她已经全力出手，甚至动用了神水教的秘术，可这个年轻人就像打不死的蟑螂，每一次倒下，都会爬起来。
而且她隐隐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那变化极细微，却真实存在。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
终于。
胆腑之中，那尊酆都城的虚影，开始凝实。
无数业力涌入，在城中凝聚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头戴冕旒，身披黑袍，面容威严，端坐于城中央的殿宇之中。
酆都大帝。
轮回之主宰。
林岩望着那道虚影，心中涌起一股明悟。
这就是他一直在构筑的东西。
地府，需要主人。
十殿阎罗需要统御，十八层地狱需要掌管，六道轮回需要运转。
而这一切的核心，便是酆都大帝。
如今，祂终于凝聚成形。
可林岩看着那道虚影，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祂太虚了。
虽然凝实，却没有神韵。
仿佛只是一具空壳，没有灵魂。
为什么？
林岩心神急转。
忽然，他明白了。
酆都大帝，乃幽冥之主，执掌生死轮回。
祂需要的，不仅仅是业力。
还需要——功德。
没有功德，如何镇压恶鬼？
没有功德，如何平衡因果？
他睁开眼。
识海之中，香火功德鼎上，那三寸功德香，正静静燃烧。
金色的光芒，温润而祥和。
林岩心念微动。
那三寸功德香，轰然燃尽。
金色的火焰，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涌入胆腑之中，涌入那座酆都城，涌入那道虚影体内。
虚影猛地睁开眼。
祂的眼眸深处，金光流转。
一层淡淡的功德金衣，在祂身上缓缓成形。
从冕旒，到黑袍，到脚下的靴履。
金光所至，威严自生。
整座酆都城，仿佛都活了过来。
十殿阎罗齐齐震颤，十八层地狱中恶鬼哀嚎，鬼界堡中滞留的鬼魂齐齐跪伏。
轮回，成了。
……
外界。
柳如烟正一掌拍向林岩。
那一掌，倾尽全力。
水神法相加持，掌力足以开山裂石。
可她的掌，在林岩身前三寸处，停住了。
不是她不想拍下去。
是她拍不下去。
因为林岩身上，忽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息。
那气息幽深如渊，冰冷如九幽。
整片天地的颜色，仿佛都暗了一暗。
天空之中，原本晴朗的夜空，忽然乌云密布。
雷声隐隐，电光闪烁。
天地色变。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
就连神将停下了攻击。
邪教中人停下了进攻。
白教主瞪大眼睛，望着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
水元子面色铁青，目光闪烁。
就连远处神仙峰上的那些大人物们，也纷纷起身，望向这边。
天地色变。
不是天劫那种毁天灭地的架势。
而是天地惊泣。
那乌云翻涌，不是雷劫将至的压抑，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悲恸，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哭泣，在为某种失落已久的东西重现世间而震颤。
雷声滚滚，却不是雷霆的怒吼，而是如泣如诉的呜咽。
那声音穿透云层，穿透山峦，穿透每一个人的心神，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仿佛有无数亡魂在九幽之下齐声哀嚎。
又仿佛地府之门洞开，万千鬼物在欢呼。
后山战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
神将凝固在原地，邪教众人僵立不动，就连白教主等人，也忍不住回头望向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
林岩立于战场中央，周身气息幽深如渊。
在他身后，隐约有一道虚影浮现。
那是一座城，一座巍峨的古城，城楼上书三个古朴的大字：
酆都城。
城中有殿宇巍峨，有阎罗端坐，有恶鬼哀嚎，有奈何桥横跨忘川。
轮回地府，在他体内彻底成形。
那股气息，不再是先天，甚至不再是寻常通玄。
那是轮回之力。
自远古大战地府隐没之后，再未现于世间的大道之力。
……
神仙峰上。
宴席间的所有人，齐刷刷站起。
那些真身境的大修们，此刻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从容。
马宗昌手中的酒杯早已化作齑粉，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后山方向，眼中满是震撼。
“那是……”
他的声音干涩，竟说不下去。
蔺苍按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那柄寻常无奇的铁剑，此刻竟在微微震颤。
“轮回之力。”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鬼道成了？”
天楼上人周身清气剧烈震荡，他修行《太上感应篇》数百年，对天地气机的变化最为敏感。
此刻他感受到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气息。
那气息幽深、古老，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地府……重现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慧智双手合十，低诵佛号，可那佛号声中，也带着难以抑制的震颤。
慧明站在师兄身后，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那道青影身上。
那目光中有惊惧，有复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玄枵立在主位，一动不动。
可他的眼中，有光芒在闪烁。
那是喜色。
难以掩饰的喜色。
成了。
真的成了。
他选中的人，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轮回已成，鬼道入门。
五仙教五脉齐全，不再是空话。
从今往后，五仙教将真正拥有与任何势力抗衡的底蕴。
可他的喜色，只持续了一瞬。
蛮神开口了。
“五仙教教运之幸。”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竟然能得此人。”
他顿了顿。
那平淡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过……”
“今日之后，尽皆虚妄。”
话音落下。
他的气息，变了。
不再是那个普普通通的中年人。
他周身光芒大盛，一道虚影从他身后冲天而起。
那虚影转眼间化作通天巨人，高逾百丈，周身缭绕着苍茫的蛮荒气息。
他头戴骨冠，身披兽皮，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骨杖，双目如两轮血月，俯瞰着整座五仙山。
蛮神真身。
气息之盛，如渊如狱。
在场众人，尽皆难以抵挡。
那些散修、小宗门代表，修为稍弱者，直接被这股气息压得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就连四宗的真身境大修们，也纷纷后退，面色凝重。
马宗昌一步踏出，周身真身虚影浮现。
那是一尊身披金甲的战神，手持长戟，威风凛凛。
他挡在众人身前，全力抵御那股威压。
蔺苍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一道剑气冲天而起，斩破那股威压的一角。
天楼上人双手结印，周身清气化作一道光罩，护住自身与身后弟子。
慧智与慧明同时出手，两尊佛陀虚影浮现，金光万丈。
五位真身境，同时出手。
可蛮神只是轻轻一挥骨杖。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而来。
五位真身境齐齐后退，马宗昌的战神虚影剧烈震颤，蔺苍的剑气寸寸碎裂，天楼上人的光罩布满裂纹，两尊佛陀虚影黯淡无光。
一合。
仅仅一合。
五位真身境，尽落下风。
水元子立于蛮神身后，眼中满是狂热。
“蛮神大人，无敌于世！”
他高声呼喊。
“今日之后，南疆易主！”
他身后，不知何时已聚集了数十道身影。
那些都是他暗中联络的势力。
他们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南疆必反！”
“五仙当灭！”
马宗昌脸色铁青。
他转头看向玄枵，声音急促：
“神教主，快请宗门底蕴，否则蛮神无人能制！”
玄枵没有犹豫。
他抬手。
那四尊正在后山激战的神将，瞬间化作四道流光，飞回他身边，融入香火琉璃塔中。
他深吸一口气。
双手结印。
“五仙教历代祖师在上。”
他的声音苍老而庄重，回荡在整座神仙峰。
“弟子玄枵，今日以神脉教主之身，请五脉仙宝归位，召请——南极长生大帝真身降临！”
话音落下。
五件仙宝，同时亮起。
香火琉璃塔从他怀中飞出，悬于半空，塔身七层光芒大盛。
九岳镇龙幡从他腰间飞出，化作一面巨大的旗帜，猎猎作响。
周天星辰钟从他袖中飞出，钟声悠扬，引动漫天星光。
万劫化血玺从他身后浮现，那是一枚暗红色的玉玺，血光流转，仿佛蕴含无尽杀劫。
幽冥摄魂印从鬼仙峰方向飞来，幽光闪烁，直直落入玄枵身前。
五件仙宝，齐聚一堂。
玄枵闭上眼。
他开始念诵一段古老的经文。
那经文拗口艰深，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来自远古，带着苍茫的气息。
随着经文念诵，五件仙宝开始融合。
万劫化血玺化作血肉，融入中央。
周天星辰钟化作经络穴位，在血肉间蔓延。
九岳镇龙幡化作皮毛，覆盖在表面。
香火琉璃塔化作一件明黄袍服，披在最外层。
而摄魂印，化作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睁开的一瞬——天地俱寂。
一尊巨人，缓缓成形。
高逾百丈，与蛮神真身不相上下。
他身着明黄袍服，头戴冕旒，面容威严。
周身星光流转，脚下踏着龙幡，手中虚握，仿佛握着整片天地。
南极长生大帝。
五仙教最深的底蕴。
五仙山的气运，在这一刻疯狂涌动。
那些汇聚在神仙峰顶的无形气运，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那尊巨人体内。
巨人的气息，节节攀升。
从真身初期，到真身中期，到真身后期……
转眼间，已不弱于蛮神。
不仅如此。
整座南离州的地脉，都开始震颤。
无数道地脉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注入那尊巨人体内。
巨人的气息，还在攀升。
真身巅峰。
半步武圣。
气息仍在攀升。
马宗昌瞪大眼睛。
“这……这是……”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底蕴。
六境来了，恐怕也不怕！
天楼上人喃喃：
“五仙教……难怪能位列五宗！”
蔺苍握紧剑柄，眼中满是复杂。
慧智双手合十，低诵佛号。
慧明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玄枵立于巨人之下，面色苍白。
召唤这等底蕴，消耗极大。
他以自身为媒介，将五仙教数千年气运与地脉之力注入巨人体内，几乎抽空了他全部的力量。
可他的眼中，满是欣慰。
成了。
蛮神再强，又能如何？
有长生大帝化身在此，五仙教便不会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