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详论军情，全面定计（二）
待袁崇焕话音落，岳羽顺势将全盘最终想法一口气补全：
“能为大人大计起到助力，自是末将心中所愿。”
“届时末将亲率全部义勇入城决战、协防宁远。末将二堂兄岳岚，就以千总本职，坐镇首山山城，统带九百锐营正兵坚守隘口。”
“宁远主城、首山山城，由此便一主一辅、一内一外，互成犄角、彼此呼应。既保全了后方根基，又不耽误前线守城战事。”
袁崇焕闻言抚掌而笑，眉宇间尽是放心：“长兴此论，思虑分外周全。如此便兵制权责分明、公私脉络清晰，绝不给朝中言官、地方奸人半点诟病攻讦的把柄，实乃万全之略！”
稍顿了顿，袁崇焕脸上出现明显激赏神色，续道：
“长兴，你以公兵守稳地，亲率私卒赴死战，足见无私磊落、忠义高亮。你这份家国亮节，足以令天下武臣争相称颂！便是老夫，对你也是平添几分敬重。”
接着袁崇焕意犹未尽，继续赞叹：“长兴宁让自家心血练成的精锐赴死，也要保全朝廷正规兵力，真当得起国之干城之誉。大明有你，边关有你，老夫有你，幸甚！”
“大人过誉了。末将此举，乃是继承先祖遗风，上报社稷，下护黎民，但求无愧于心。”
岳羽心里暗道了一声‘惭愧’，嘴上正色说道。
他如此安排，内里可完全不是袁崇焕所理解那般大公无私。
他本就知此战必胜，有他加入胜率更高，断无失败之理。
如此前提之下，他若带锐营兵守宁远，军功再大，也会被大幅摊薄。
但若只带私属义勇，所有军功便天然归于他一人之身。
战后他就必然会以惊天战功，获得足够高的官阶、足够稳固的权位、足够煊赫的朝廷身份。
如此才能为日后的改天换地计划，铺下最关键的权位根基。
“好！好一个无愧于心！长兴之言行，正是我辈本色！”
见到岳羽神色是真的淡定，并非口不应心，袁崇焕一下子激赏更甚，抚掌大笑。
接着袁崇焕对着岳羽温声开口：
“长兴之谋划，无一处不妥。你尽管依计行事便可。”
随后袁崇焕目光正视岳羽，郑重问询：
“以你这般卓绝的军政见识、料敌之能，眼下局势危如累卵，你对老夫、对全局，可有何建言，且说与老夫参详。”
岳羽闻言，微微垂眸，稍作思忖，随即抬首缓声开口：
“大人三载守辽，夙兴夜寐、兢兢业业，筑城固防、整饬边务、安抚军民，步步稳妥、从无疏失。大人经略辽东的手段、定力、远见，诸多筹谋，末将皆由衷敬佩，亦时时借鉴学习。”
“是以末将今日，只将侦知敌情、预判战局、自身兵马调度全盘据实禀报。至于全局军机如何统筹、战守方略如何定夺、进退机宜如何决断，皆是大人执掌全权、洞观全局之事。末将位在属下，不敢妄议主官决断，不敢越俎代庖。”
“于末将而言，但凡大人有军令相授、机宜吩咐，末将定当谨遵不悖、全力执行。”
袁崇焕听罢，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伸手指了指岳羽，眼底满是欣赏、了然与亲昵：
“长兴啊长兴，你如今竟也学会跟老夫玩起心眼、守起分寸来了！”
岳羽闻言立刻面露惶恐，连忙拱手辩解，神色坦荡诚恳：
“大人说笑了！方才所言句句发自肺腑，皆是末将真心实感，绝不敢在大人面前玩弄心计、故作分寸。”
话音稍顿，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审慎委婉：
“只不过……纵观全局大策，末将不敢妄议。唯独一处细微隐患、天时异象，末将心中有所思虑，不知当讲不当讲。”
袁崇焕此刻心境舒展，对岳羽再无半分隔阂，当即摆手爽朗道：“但说无妨。”
岳羽抬眸，语声压得低沉，缓缓开口：
“不知大人可曾察觉，今岁辽东的寒冬，远比往岁更加酷寒凛冽？”
袁崇焕微微一怔，下意识凝神回想数年辽东风物气候，缓缓颔首道：“依历年边关气候记载对照，今岁冬日风雪更盛、冻土更坚，的确比往年更冷数分。”
他随即抬眼看向岳羽，略带疑惑：“长兴突然提及天时酷寒，是何用意？”
岳羽语气愈发平缓克制，字字暗藏机锋，层层引导：
“那大人可想过——在如今已是极寒的基础上，若天降异变，再逢一轮骤然寒潮、烈风雪冻，这渤海海面，又会生出何等景象？”
袁崇焕闻言当即蹙眉垂眸，凝神深思。
他常年驻守辽东，熟知渤海寒暑、封冻规律。。
此刻已是隆冬，近海浅滩早已冰封连片，且冰封情状远超往年。
若是再遇一轮极致寒潮、断崖降温……
一念及此，一股彻骨寒意瞬间从心底窜起，席卷全身。
袁崇焕身躯当即猛然一震，神色骤然大变，方才的从容笑意尽数褪得干干净净，只剩滔天震惊与悚然！
他猛地抬臂，指尖颤抖，遥遥隔空指向宁远东南方向！
那一片苍茫风雪笼罩的海域尽头，正是大明辽东第一后勤根基、囤粮重地、水师屯驻之地——觉华岛！
风声穿窗，呜咽如啸。
袁崇焕声音微颤，难以置信地看向岳羽：
“长兴……你的意思，莫非是……东南觉华？！”
见袁崇焕浑身震动、神色惊惶，岳羽便知对方已然彻彻底底看透觉华岛潜藏的灭顶危机，心底顿时悄然松了一口气。
出于他的长远谋划，他绝对不会强行扭转历史大势。
可觉华岛的存亡，基本不在大势之中。
在原本的历史记载里，觉华岛上数万军民、堆积如山的粮草、耗费数年打造的水师战船被尽数焚毁屠戮。
岳羽便想要为此尽一分力，试图扭转惨局。
出于对袁崇焕刚愎性子的了解，也出于双方关系维护的需要，他没有直言指出，而是委婉迂回提醒。
所幸袁崇焕绝非庸碌之辈，一点即透，终究自己醒悟了这致命破绽。
岳羽便望着神色凝重，眼里明显带上惊惶的袁崇焕，缓缓颔首，神色沉静肃穆。
袁崇焕得到肯定答复，心里更急，当即身子大幅前倾，紧盯着岳羽，急声发问：“长兴，既然你早早洞察此等灭岛危局，定已筹谋出万全良策。速速讲与老夫知晓！”
岳羽短暂沉默了一下，缓声道：“此事虽只是可能隐患，但末将确已思得一应对之策，还请大人指正。”
袁崇焕连忙摆手：“不必多讲虚礼，速速道来！”
岳羽不再多余客套，肃然拱手，正色进言：“末将之策，乃是顺应天时，利用自然......”
袁崇焕当即凝神倾听，不肯落下任何一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