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黑风妖帅
号角声从城头炸开。
是三长两短的急促连鸣，妖潮预警，最高等级。
楚浩的脚步从走变成了跑。
他到城墙时，整座黑石关已经进入了战时状态。
城头上密麻挤满了人，甲胄碰撞的声音乱成一片。
弓手架弩、刀盾手列阵、辎重兵搬运滚石檑木。
所有人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三分，但手是抖的。
楚浩三步并两步上了城楼。
站到垛口往外看的那一瞬，他的瞳孔收缩了。
关外。
黄沙漫天，妖风卷地。
数千头妖兽组成的方阵从北方荒野深处压过来，黑压铺满了视野所及的一切。
不是北崖那夜的散兵冲锋，是成建制的、列阵的、带着明确攻城意图的精锐妖军。
妖狼在最前排蹲伏，獠牙外翻，口中涎水拉成丝线。妖犀在第二排低头蓄势，角尖泛着妖光。
更后面体型更大的攻城妖兽，肩高两丈的巨型妖猿扛着连根拔起的巨木，那是活体攻城锤。
但这些都不是让楚浩收瞳的原因。
最前面。
妖军阵列最前方，一道身影独立于千军之前。
身高近两丈。
一身漆黑鳞甲严丝合缝覆盖全身，每一片鳞甲边缘泛着幽冷的青光，像被妖血浸泡了百年的黑铁。
周身萦绕的妖煞浓郁到了实质化的程度，是液态的黑色漩涡，绕着那具躯体旋转。
那股煞气的层级，远超黑煞猩。
远超北崖所有妖兽的总和。
黑风妖帅。
它站在那里没动，甚至没看城墙。
那双血红色的竖瞳半阖着，像一头在猎物巢穴门口打盹的猛兽，傲慢到了不屑施压的程度。
可它周身那圈黑色漩涡辐散出的威压，已经把城墙上的气氛压到了极致。
楚浩能感受到身边人的状态。
最近的一个老兵，手里的长矛杆子在抖。
再远一点的弓手，弦已经搭上了箭，可拉弓的手臂僵在半程，拉不动。
是被那股威压住了。
新兵更惨。
有两个直接坐在了地上，脸色青白，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
城头左侧，一群人聚在李镇山身后。
楚浩扫了一眼，嫡系校尉、老牌武者、几个被停职“自省”却没关进牢里的军官。
周玄站在最外围，那张面孔白得跟城墙石灰一个色号。
往日那股“总教习”的派头，没了。
“李参将！”
一个嫡系校尉挤到李镇山身侧。
“这黑风妖帅乃是凝钢境顶级妖物！三个月前连斩我边关三名老牌高手，曹守将、刘千户、孙教头，三人联手都没撑过二十招！”
“我们眼下只需固守边关、死守城墙，等待后方援军方为上策！切勿，切勿出关迎敌啊！”
另一个老牌武者跟上：“城墙上有守城法阵，妖帅攻城也需要时间。只要我们不出去，撑到援军抵达，”
“援军？”
李镇山反问道。
“最近的援军在平阳郡，骑马三天。你告诉我，它会给你三天？”
几个校尉的嘴合上了。
周玄扫了一眼楚浩，开口了。
“参将所虑极是。但末将以为，”
“此妖帅修为通天，绝非寻常手段可敌。此前有些人恰好撞上一头落单妖将便沾自喜，大肆吹嘘，以为天下妖物不过如此。可真遇上这等顶级妖祸，”
“只怕逞能之人不但自身难保，更会拖累全军覆灭。望参将三思，切莫被某些虚浮战功迷了判断。”
字句句没提楚浩的名字。
但城墙上每一个人都听出来了。
几个嫡系校尉的脑袋微点了点，附和。
有人甚至往楚浩那边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看你这回怎么办”的幸灾乐祸。
牛大海的铁棍在手里转了一圈，凌绍刚的眼里杀意翻涌。
楚浩没看他们。
他的目光钉在关外那道黑色身影上。
凝钢境顶级。连斩三名老牌高手。二十招之内。
他刚突破凝钢初成，差距有，但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黑煞猩是铁骨境对妖将，硬抗一百招才找到破绽。
现在他是凝钢对凝钢，起点不同了。
妖帅动了。
它只是抬起了半阖的眼皮，那双血红竖瞳扫过城头。
然后它开口了。
“黑石关守军。”
“三炷香之内开城投降，献上关内所有武者精血，本尊可饶数万杂兵性命。”
那双血红竖瞳扫过城头人群。
“如若顽抗，”
它抬手，那只覆着黑鳞的巨掌朝前虚握了一下。
身后数千妖军同时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四野的嘶吼，声浪叠加在一起形成的冲击波把城墙垛口上的碎石震得弹起。
“今日踏平此关。鸡犬不留。”
最后四个字落地时，城墙上有人的兵器脱手了。
铁器砸在石面上的声音格外刺耳，不止一把。
楚浩身侧三步远的位置，一个新兵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嘴唇翕动着，眼里的光已经散了。
战意，在那四个字里，碎得渣都不剩。
楚浩往前走了。
所有人的目光被那道身影钉住了。
他翻过垛口。
直接从三丈高的城墙上跃下去，落在关外黄沙上时双脚带起一圈尘雾，纹丝不晃。
然后他面朝那头黑风妖帅，拔刀。
刀尖指向那具两丈高的漆黑身躯，凝钢境的气血从刀锋上逸散出肉眼可见的白芒，在这片被妖煞染黑的天幕下，亮得刺眼。
“妖祸乱边，屠戮苍生。”
“今日我楚浩在此，定斩你这妖首，护我边关山河。”
城头上。
牛大海愣在原地。
凌绍刚的眼里映着城下那道孤零零的人影，喉结滚了一遍，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李镇山的手按在城墙上，五指嵌进石缝。
他没拦。
不是不想，是拦不住，也不能拦。
城头上还有谁能下去？
他自己？五十出头的身子骨早过了巅峰期，下去是送菜。
那些嫡系校尉？被妖帅的威压吓得连刀都握不稳的货色？
只有楚浩。
不得不赌。
李镇山的目光死锁在城下。
周玄嗤笑道。
“哈，”
“楚浩你不要在这里狂妄。”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垛口边，居高临下看着城外那道背影。
“你要自寻死路，不要拖累我等！”
那些嫡系校尉立刻跟上，
“周教习说得对！此等莽夫之举，若激怒妖帅提前攻城，”
“不知量力！死了也活该！”
几道声音叠在一起，义正辞严。
周玄的嘴角在城垛阴影里扬起。
他就等那头妖帅一掌拍下去，把这个寒门武者碾成肉泥。
等尸体摔在黄沙里、血溅三丈的画面出现。等一切回到他能掌控的轨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