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女巫三人组
听见瓦尔特在说她，洛萨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没事，你请我我总要来的，正好顺路嘛，你们聊，你们聊。”
瓦尔特老师把目光重新落在埃琳娜身上，语气比刚才更重了些。“
埃琳娜，你不能再这样任性了。外面的世界对我们女巫来说有多危险，你不是不知道。教会和帝国无时无刻不在猎杀我们，你亲眼见过塞维鲁的铜铃怎么封住你的法术，亲眼见过禁魔骑士的破魔剑怎么劈碎你的风盾。
如果我晚来一步，如果没有他们这么卖命的救你，你现在已经在火刑柱上了。圣山是我们唯一的庇护所，回到圣山，我们才是安全的。”
埃琳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仍旧停在铁脊镇的方向。
广场上的炊烟还在往上飘，被风吹散之后融进了午后金色的阳光里。
那个蹲在井沿边的年轻人好像正在跟那条黑狗抢什么东西，黑狗叼着半块熏肉跑了，他在后面追了两步，然后笑着蹲回去，端起碗继续喝汤。
那笑声隔得太远听不见，但她能想象出来，那个在矿场里浑身是血还对她喊“别往前走了”的人，笑起来应该就是那个样子。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像是喃喃自语，
“可是老师，他这么好的人，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人奋斗的全部目标，就是带领被贵族压在最底层的奴隶站起来。他没有歧视女巫，他甚至没有问过我为什么是女巫。他把所有认可他的、不认可他的人，都当成同胞来对待。他唯独不能容忍的，就是欺压人民的人。老师，他的理想太伟大了。我想留在这里帮他。”
“不可能。”
瓦尔特老师的声音斩钉截铁，斗篷兜帽都被她摇头的动作晃得微微往后滑，露出一缕夹着银丝的褐发：
“我们已经帮他够多了。你现在要做的，是跟我回圣山，学会控制你体内的魔力，你上次在林子里暴走，差点把整片荆棘丛连根拔起，你自己不知道控制风元素有多危险吗？”
瓦尔特顿了一下，语气放缓了些，但每一个字都更重了：“而且，你说他好，我承认他做的事确实不错，但我们认识他才多久？我们不知道他内心到底是什么样子，万一他只是在博取我们的同情，换取我们的力量，用来帮他打帝国和教会呢？”
埃琳娜猛地转过身，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她的眼眶红了，但声音一点没抖：“老师！难道我们不应该对抗帝国和教会吗？就是帝国和教会在猎杀我们！就是他们在烧死我们的姐妹！如果他需要力量对抗帝国和教会，我们拥有力量，那就给他力量，有什么错？”
瓦尔特老师被这句话问得明显愣了一下。
风吹过橡树冠，把三人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
短暂的沉默之后，她重新开口时，语气不再是之前的严厉，而是一种更沉的、像是从很多年很多次失望里沉淀出来的疲惫与温柔。
“埃琳娜，我希望的是，每一个女巫从自己的内心出发，真正认同他这个人、认同他的事业，然后自愿地、毫无保留地去帮助他。而不是仅仅因为‘他需要我们的力量’，就理所应当地觉得我们应该去。力量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也应该是我们自己的。我希望你把这两件事分清楚，等你分清楚的那一天，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拦你。”
洛萨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她刚才一直在用脚尖碾地上的松果，假装自己不存在，但听到这里终于抬起头，用那双被褐土染得指甲缝里全是泥的手拍了拍埃琳娜的肩膀。
“埃琳娜，老师说得对，你先回圣山，把控制魔力学会。你现在的风刃连准头都控制不好，万一上了战场，风刃没劈到骑士，把那个黑头发的年轻人给削了怎么办？”
她做了个手掌抹脖子的动作，表情很严肃但嘴角有点压不住，“我可不想下次来的时候听到的消息是‘女巫误伤友军领袖’。”
埃琳娜没有笑，但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了，她知道洛萨故意把话说得轻松是想给她台阶下，她也知道老师说的句句在理，她现在连控制自己的魔力都做不到，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林恩的软肋。
埃琳娜最后看了一眼铁脊镇的方向，广场上的炊烟还在飘，那条黑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了井口边，正趴在地上啃什么东西，旁边蹲着个灰布外套的年轻人，一边喝汤一边伸手揉着黑狗的脑袋。
随后她收回目光，转过身，对着瓦尔特老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腰，把斗篷兜帽重新拉上，遮住了已经红透了的眼眶，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只是尾音微微发颤：
“老师，我们回圣山，等我学会控制魔力，等我学会控制魔力，我会回来的，到时候不管他愿不愿意，我都会帮他。”
瓦尔特老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只手上全是烧伤留下的旧疤，但拍在埃琳娜肩上的力道很轻，轻得像在拍一只刚学会飞的雏鸟。
洛萨把松果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到埃琳娜旁边，三个人并肩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斗篷在风中翻飞，身影渐渐被密林的阴影吞没。
广场上，老黑刚从林恩膝盖上跳下来，又忽然支棱起耳朵，朝北边的窗户望了一眼。
这次它没有站起来，只是歪着脑袋，耳朵一前一后转了几下，像是在捕捉某种极其遥远的声响。
但外面只有风吹过新修的栅栏和广场上孩子们追狗的嬉闹声。它甩了甩脑袋，把下巴重新搁回林恩的膝盖上。
“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刚才那股风。”
老黑闭上眼睛，尾巴在石板地上慢悠悠地扫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