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人与人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林恩带着人火速离开刚才的战场,压着脚步声钻进更深的林子里,他边走边低声催促:
“能穿的甲全穿上,烧坏了的就把内衬垫衣服里。剑、短刀、皮带,全部别在腰上。别在这里多停,动静太大,说不定待会儿就有人循着声摸过来。快走。”
一群人像影子似的在密林里穿行。
老黑跑在最前面,脑袋贴地,不放过一点气味。
果然,没过多久它又折回来,低声道:“前面七个,背靠坡坐着,像是在等自己人。”
林恩点了点头,又做了那个熟悉的手势——声东击西。
这次老黑多了个心眼,它没有直接去碰灌木,而是从旁边草丛里叼了根长木棍,绕到那几个士兵后方,用木棍去捅一丛矮灌木。
灌木簌簌地响起来。
果然,那七个人里有一个弓箭手,反应极快,几乎在灌木响起的瞬间便拉弓搭箭,一箭射了过去。
箭镞钉在离老黑脑袋不到一掌远的树干上,箭尾嗡嗡发颤。
老黑后腿一软,差点没绷住,心里大骂了一声,可硬是没发出一点声响。
就是现在。
林恩掌心早已蓄好了火球,趁那七人注意力都被后方吸引,他猛地从灌木后弹出,蓝色火球朝那个弓箭手直射过去。
那弓箭手确实不是寻常新兵,身子一偏,火球只砸中他左臂,弓和箭囊被热浪掀飞在地,他闷哼一声,整条胳膊上的甲片都炸开了几块。
林恩心中一凛,没想到这一击竟没让他彻底倒下,但也知道他已无法再拉弓,算是拔掉了对面最棘手的一根刺,他不再强攻,做了个手势,让所有人呈扇面慢慢压上。
那名受伤的弓箭手被六个同伴围在中间,剩下六人背向圈内,面朝外,持剑结了一个简单的圆阵。
林恩这边十多人,人数是对方两倍还多,可对面这七个人明显不是普通新兵,他们不慌,也不主动往外冲,只是稳稳地缩在圆阵里,等着林恩的人先动手。
双方就这么隔着十来步互相试探。
林恩喊一声“刺”,前面的矛手便作势前伸一下,帝国兵也齐声低喝,剑尖往前一抵。
两边的神经都绷得极紧,像两张快拉到极限的弓。
林恩怕伤着自己的人,悄悄朝身旁传令:“退两步,别硬逼。”
几个矛手听令,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两步。
对面几个帝国兵明显松了口气,肩膀都略略放下一点。
可就在他们刚吐出半口气的当口,林恩突然猛一挥手。
好几根长矛脱手掷出,劈头盖脸朝圆阵飞过去。
这个变化来得毫无预兆,对面的士兵哪还顾得上阵型,下意识纷纷朝两侧闪躲。
有人侧身慢了半拍,被矛杆擦中肩膀,踉跄出去,有人往旁边一扑,正好撞倒了自家同伴。
原本紧密的圆阵瞬间就裂开了。
林恩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身后的人已经分成左右两拨,抡着刀剑一拥而上。
老黑也从侧翼杀出,贴地疾奔,专挑人缝里钻,看见谁的脚踝露出来就一口咬穿,它这一口下去,人高马大的士兵也惨叫着栽倒在地,抱着腿再爬不起来。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和灌木折断声混成一团。没多久,七个人全被放倒,有人还喘着气,但站不起来了。
林恩立即喊停,让人打扫战场,皮甲、刀剑、箭囊,全部收拢。
而他本人靠在树边,看着那些帝国兵被拖到一处,呼吸粗重,胸膛起伏,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这一仗虽然赢了,可赢得不轻松,他原以为人数倍于敌手,又占着林子和伏击的优势,应该干净利落才对。
可打起来才发现,自己这些人终究还是太嫩了。
汉克再怎么会训练,练出来的也只是新兵蛋子,会站队、会刺矛,花架子摆的很不错,但跟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北境老兵一比,还是差了太多。
林恩闭了闭眼,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数落自己。
说到底,他林恩从来没打过仗。什么声东击西、背水一战、破釜沉舟、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能讲得头头是道,也能在大面上画个像样的图出来。
可一到细处,士兵该从哪棵树后绕出去,第一排和第二排该隔几步,撤退时谁先走谁殿后,他就露了怯。
尤其是当敌人没有照着他设想的套路来,或者自己人动作慢了半拍、阵型露了破绽,他就觉得自己活像个赵括,空有一肚子兵法,到了真刀真枪的林地绞杀里,便有些拿不准了,他渐渐明白,冷兵器的仗,终究还是太吃单兵和班组的素养。
必须得有一支真正的精锐作为骨架,再带着普通士兵往上填血肉。
没有那支精锐,再巧的计谋也像落在沙土上的雨,化得没滋没味。
可现在没有这个条件。
林恩压下这个念头,把短刀别回腰后,朝众人一挥手:“收拾好了就撤,别贪多,这里不能久待。”
两场伏击,前后绞杀了十名帝国士兵。
算起来战果不小,可林恩越打越觉得不对劲,他原本以为速战速决,打完一波换一个地方,来回几趟就能把那些散兵磨掉。
可他低估了一件事,林子里没一个人是聋子。
喊杀声、惨叫声、火球炸开的响动、甲片碰撞,这些都压不住。
那些逃进密林深处的帝国士兵不是木桩子,他们听到动静,已经慢慢聚拢。
老黑在前方探路时越来越频繁地折返,带来的消息一次比一次沉:前方有十几个,左前方有小二十个,再往前走可能撞上三四十人的大团。
林恩让老黑绕了几圈,又望了好几次,始终没再找到一个能下手的落单小组,他不敢托大,真在密林里被几十个老兵围住,那就不是伏击了,是被伏击了。
于是他便让老黑去寻埃琳娜。
没多会儿,两拨人就在一片矮松林边碰了头。
一看埃琳娜身后那些士兵,林恩先愣住了。
那些人一个个披挂得鼓鼓囊囊,有的胳膊上套着护腕,有的腰里别着两把短刀,还有个最夸张的,连裤腿里都塞着拆下来的皮甲衬片,走起路来膝盖弯得有些费劲,活像头刚换了新蹄子的骡子。
林恩又去看埃琳娜,她倒没什么变化,只是斗篷上沾了几片湿叶,面色依旧平常,见林恩看过来,疑惑的开口:“怎么了吗?”
“你们杀了多少?”林恩问。
埃琳娜抬手比了个数字,还没开口,她身后的一个矿工老兵已经抢着说:“三十多个!埃琳娜小姐的风刃,刷刷几下,对面连刀都没举起来就倒了,我们就在后头捡漏,补几矛,再把东西扒了。”
那人说得眉飞色舞,旁边几个跟着埃琳娜的也七嘴八舌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