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失足少女
李牧云眉头微皱，放下手中烤了一半的野兔，熄灭火堆，提起青霜剑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掠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只见前方一片乱石滩上，一名穿着粉色衣裙的少女正被三头赤焰狼围在中间。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娇俏，身段玲珑，此刻却衣衫凌乱，裙摆被撕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手中握着一柄短剑，勉强抵挡着三头赤焰狼的围攻，但显然已经力不从心，气息紊乱，额头上满是冷汗。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地面上，还躺着两头赤焰狼的尸体，显然是她拼尽全力才击杀的。
李牧云认出了那少女的服饰——星辰殿的弟子。
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看到那少女踉跄一步，险些被一头赤焰狼扑倒时，还是叹了口气，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青光掠入场中。
剑光一闪。
那头扑向少女的赤焰狼在半空中被一剑枭首，鲜血喷洒而出，无头的尸体重重摔落在地。另外两头赤焰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了几步，龇牙咧嘴地朝李牧云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李牧云看都没看它们，随手一挥，两道金色的剑气从剑尖飞出，精准地贯穿了那两头赤焰狼的头颅。两头妖兽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轰然倒地。
前后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三头赤焰狼全部毙命。
那少女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地上三头瞬间毙命的赤焰狼，又抬头看向那个收剑入鞘的青衣少年，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你是……”她喘着气，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
“青云宗，李牧云。”李牧云转过身，看了她一眼，“你没事吧？”
少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多谢李师兄出手相救！我是星辰殿的周若萱，若不是李师兄及时赶到，我恐怕就……”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显然是后怕不已。
李牧云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客气。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星辰殿的其他弟子呢？”
周若萱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和师兄师姐们走散了。本来想自己找点灵药攒积分，结果不小心闯进了这群赤焰狼的领地，就被围住了……”
李牧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天渊秘境危机四伏，你还是小心些为好。尽快找到你的同门吧。”
他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哎！李师兄！”周若萱连忙叫住他，小跑着追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讨好和依赖的笑容，“那个……我现在一个人也不太安全，能不能……能不能先跟着你啊？等我找到同门了，马上就走！我保证不拖你后腿！”
她说着，还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那模样确实让人不忍拒绝。
李牧云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星辰殿也是八大宗门之一，跟着一个星辰殿的弟子，或许能通过她了解到其他宗门的一些动向。而且这少女看起来单纯无害，应该也不会惹什么麻烦。
“好吧。”他点了点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遇到危险，我不会优先保护你。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周若萱连连点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嗯嗯！谢谢李师兄！我一定乖乖的，不给你添麻烦！”
她高兴地蹦跳了两下，却没注意到脚下的一块碎石，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扑去。
“哎呀——！”
李牧云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拽了回来。
但周若萱在摔倒的过程中，衣襟被旁边一根突出的树枝勾住，只听“刺啦”一声，她胸前的一大片衣料被撕扯开来，露出了里面淡粉色的亵衣和大片雪白的肌肤。
空气凝固了一瞬。
周若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敞开的衣襟，又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李牧云，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呀——！”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连忙用手捂住胸口，转过身去，背对着李牧云，声音又羞又急：“你你你……你别看！”
李牧云早在衣襟裂开的瞬间就已经移开了目光
周若萱手忙脚乱地转过身，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件备用外袍胡乱披上，手忙脚乱地系好衣带，脸颊上的红晕好一会儿才消退了一些。她低着头，不敢看李牧云，声音细若蚊吟：“好……好了。”
李牧云这才转过身来，面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淡淡道：“走吧。天快黑了，得找个地方落脚。”
周若萱见他如此淡定，心中那股羞赧也渐渐平息了下来，连忙小跑着跟上他的脚步，乖巧地走在他身侧。
两人沿着山谷的边缘前行了一段距离，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岩壁下，准备在此过夜。李牧云熟练地生起火堆，又在周围撒下了一些驱赶妖兽的药粉，然后靠坐在岩壁上，闭目养神。
周若萱坐在火堆对面，双手抱着膝盖，火光映在她那张娇俏的脸庞上，忽明忽暗。她偷偷打量着李牧云，目光中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开口问道：“李师兄，你在青云宗一定很厉害吧？我听说你是青云宗的少宗主呢。”
李牧云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周若萱见他不冷不热，也不气馁，继续找话题：“李师兄，你对这次试炼有信心吗？我听说剑渊阁的柳白衣和天玄宗的沐小姐都很强，还有万兽山的一个师兄也很厉害……”
“嗯。”
“李师兄，你平时都喜欢吃什么呀？我特别喜欢桂花糕，我们星辰殿山下有一家铺子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等试炼结束了，我请你吃呀？”
“不用。”
周若萱碰了一鼻子灰，嘟了嘟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冷淡”，但很快又自我调节好了情绪，继续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李牧云被她吵得有些头疼，但也没有制止她。他发现，这个周若萱虽然话多，但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看似无心、实则刻意的试探——她在打探他的底细。
一个看起来天真烂漫、大大咧咧的少女，在被陌生人救了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警惕和戒备，而是如此热情主动地套近乎，这本就是一件不太正常的事情。
而且，她虽然表现得像个冒冒失失的拖油瓶，但李牧云注意到，她在处理伤口时的手法极为熟练利落，完全不像是她表现出来的那种笨拙模样。
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她右手食指内侧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笔或刻画符箓才会留下的痕迹，而不是练剑留下的茧。
星辰殿以星辰术法和符箓闻名，而不是剑法。
这个周若萱，恐怕不像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李牧云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但面上却丝毫不显，依然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任由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偶尔才敷衍地应上一两声。
夜深了，火堆噼啪作响，周若萱终于说累了，靠着岩壁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绵长。
李牧云等她睡着之后，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落在她的脸上，凝视了片刻，然后移开目光，望向远方被夜色笼罩的山林，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这个来历不明、意图不明的“拖油瓶”，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夜色渐深，篝火在岩壁下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随着火苗的跳动而轻轻摇晃。
周若萱靠着岩壁，呼吸均匀，看起来睡得正沉。但李牧云注意到，她的呼吸频率过于平稳了——一个刚刚经历了战斗、又在荒野中过夜的年轻女弟子，不可能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除非她是装睡的。
李牧云不动声色地闭上眼，将呼吸调整到悠长平稳的状态，仿佛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周若萱的呼吸节奏忽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她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在白天看起来天真无邪的眼眸，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却闪烁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和冷静。
她轻轻叫了一声：“李师兄？李师兄？”
李牧云没有回应，呼吸平稳如初。
周若萱又等了几息，确认李牧云确实“睡熟”之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她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拔开瓶塞，将瓶口凑到李牧云鼻尖下方晃了晃，然后又迅速收回瓶中，塞好瓶塞，放回怀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彻底放下心来，重新靠回岩壁上，嘴角带着一抹计谋得逞的笑意，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将那只玉瓶凑到李牧云鼻尖下方的那一刻，李牧云体内那轮太阳轻轻震动了一下，一股无形的纯阳之力自动运转，将那瓶中的药气隔绝在外，连一丝一毫都没有吸入体内。
李牧云心中冷笑。
迷药？这姑娘果然有问题。她先用言语试探，再用迷药放倒，下一步应该就是搜他的身，或者给他身上留下什么追踪标记了。他倒要看看，她到底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他没有揭穿她，继续装睡。
一夜无事。
次日清晨，李牧云“悠悠转醒”，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太阳穴，做出一副刚睡醒还有些迷糊的样子。周若萱也已经“醒来”，正蹲在火堆旁烤着两块干粮，看到他醒来，甜甜一笑：“李师兄，你醒啦？我烤了点干粮，虽然比不上热饭热菜，但也能填填肚子。”
李牧云接过她递来的干粮，道了声谢，咬了一口，不动声色地嚼着。
周若萱也拿着自己那块干粮小口小口地吃着，一边吃一边说道：“李师兄，我们今天去哪儿啊？你有没有什么计划？我跟着你就行，你说去哪就去哪！”
李牧云嚼完干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今天往东边走，那边有一片灵药区，地图上标注的。运气好的话，应该能收获不少积分。”
“好嘞！”周若萱欢快地应了一声，连忙收拾好东西，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
两人继续同行。
一路上，周若萱依然像昨天一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时不时问一些关于青云宗的问题，或者试探李牧云对这次试炼的看法和计划。李牧云依然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偶尔敷衍地应两声，但每次回答都滴水不漏，既不透露真实信息，也不让她觉得太过刻意。
周若萱心中暗暗得意。她觉得自己的计划进展得非常顺利——先用楚楚可怜的姿态博取同情，再用迷药确保万无一失，接下来只需要继续跟着他，找机会完成她真正的任务就行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表演，在李牧云眼中，早已漏洞百出。
两人各怀心思，表面上却维持着一片和谐的同行氛围，朝着秘境的更深处走去。
行至一片密林深处时，周若萱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李牧云察觉到她的异样，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周若萱捂着肚子，眉头微皱，露出一副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李师兄……我……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想去那边方便一下……你能不能等我一会儿？”
李牧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去吧，别走太远。这片林子不太安全。”
“嗯嗯！我很快就回来！”周若萱连连点头，然后捂着小腹，快步钻进了旁边的一片灌木丛中，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枝叶间。
李牧云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中却在默默计数。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他忽然动了。
不是朝着周若萱消失的方向追去，而是悄无声息地绕了一个大圈，从侧翼迂回靠近了她所在的位置。他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片落叶般轻盈地落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透过枝叶的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周若萱根本没有在方便。
她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中握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银色符箓，正低声对着符箓说着什么。那符箓泛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是一件远程通讯法器。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李牧云耳力极佳，依然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词句。
“……已经接近目标……目前尚未起疑……计划顺利……请大师兄放心……”
李牧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大师兄？
他继续屏息聆听。
周若萱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少女特有的娇柔和邀功般的语气：“……那个李牧云也不过如此，被我几句话就哄得团团转……等他完全放松警惕之后，我就会动手……到时候星辰殿的人死在青云宗少宗主手中，星辰殿和青云宗之间必然结下死仇……大师兄交代的任务，我一定会完成的……”
她又听了一会儿对面的回话，脸上浮现出一抹甜蜜的笑容，声音也变得更加温柔了几分：“嗯……我知道……大师兄放心……等我完成任务回来……大师兄可要好好奖励我哦……”
她说完，收起了通讯符箓，脸上的柔情瞬间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副天真无害的模样，整理了一下衣裙，转身朝着李牧云等待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发现，在她头顶的树冠中，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李牧云等她走远了，才从树上轻轻落下，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
周若萱的话，已经将她的底细彻底暴露了。
她根本不是星辰殿的弟子。她应该是剑渊阁安插在星辰殿的奸细，潜伏已久。她之前所在的那支星辰殿队伍遇到危险，恐怕也不是巧合，而是她一手策划的——借妖兽之手除掉同门，既能消灭证据，又能制造混乱。
而她遇到他，也根本不是偶然。她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他——或者说，是青云宗的少宗主。
她的计划很简单：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制造一场“意外”，让他“失手”杀死她这个假冒的星辰殿弟子。这样一来，星辰殿的人就会认为是青云宗的少宗主杀了他们的同门，两宗之间必然结下深仇大恨。
而幕后操纵这一切的剑渊阁，则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好一个借刀杀人之计。
李牧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迈步走出树林，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懒散随和的表情，朝着正在路边等他的周若萱走去。
“久等了久等了！”周若萱看到他走来，连忙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不好意思啊李师兄，让你等这么久。”
“没事。”李牧云笑了笑，语气一如既往地随意，“走吧，前面应该快到灵药区了。”
两人继续并肩前行，一个心怀鬼胎，一个将计就计。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预示着这片古老的秘境中，一场暗流涌动的博弈，正在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