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我不是吓唬你,我是威胁你
“我不跟你兜圈子。”湛天华把剩下的半块肉饼放下,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搁在两人中间的石阶上。
“丙字区第七间,关着个叫黄杉的犯人。明天的早饭,你把这个粉末拌进粥里就行。”
小马盯着那只瓷瓶,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是——”
“你别管这是什么。”
湛天华的笑容没变。
“办完这件事,五十两银子,够你爹吃一整年的青霜散。银票明天晚上就能送到槐树巷你家门口。”
小马往后退了半步。
“我……我不干。天牢犯人归狄监丞管,出了事——”
“出不了事。”湛天华的声音温和极了。
“黄杉是个方外散修,体弱多病。天牢阴冷潮湿,犯人暴毙的事又不是没发生过。仵作验不出来的。”
小马摇头,摇得很用力。“不行。我不干这种事。”
湛天华看着他,没催。过了几息,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行。那就算了。”
他转身往廊道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忘了跟你说一件事。你爹上个月找的那个郎中——姓孙的那个——他开的方子里有三味药是禁药。御药房的东西,民间私下买卖,按律可以抄家。”
小马的脸白了。
“我不是吓唬你。”
湛天华的语气还是那么和气。
“这事我知道,别人暂时不知道。但你也清楚,天牢里头的人,锦衣卫和御马监的探子盯得紧。万一哪天有人翻出来……”
小马的手在发抖。
“五十两银子。你爹活命的钱。”
湛天华把瓷瓶往他面前推了推。“还是让你爹带着禁药的罪名死在牢里——你自己选。”
廊道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小马盯着地上那只瓷瓶。灯笼的火光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蹲下来,手指够到瓷瓶。
停了一息。
攥住了。
湛天华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走进了廊道深处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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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杉被发现的时候,整个人趴在稻草堆上,嘴角有淡青色的泡沫,身体已经凉透了。
值班的狱卒——老赵头——发现人没动静,推门进去翻了翻,当场喊了起来。
验尸的仵作是天牢自己的人。
查了半个时辰,结论写在文书上:犯人黄杉,体虚年迈,入狱后水土不服,夜间突发急症,暴毙。
文书递到狄天骄案头的时候,已经是巳时了。
狄天骄看了三遍。
放下文书,把值夜的狱卒叫过来问了一轮。老赵头说前半夜犯人还在翻身咳嗽,后半夜没声了。小马说交班时一切正常。
狄天骄盯着小马的脸看了好几息。
小马低着头,手背上全是汗,但声音没打颤。
“下去吧。”
狄天骄把文书合上,在上面签了字。
他心里清楚这事不对劲。黄杉身体虽然一般,但前两天还能喝粥说话,哪有突然暴毙的道理?
但他没法查。
或者说——查了也没用。
人已经死了,仵作验不出东西,值班的人口供一致。他要是硬翻,翻出来的只能是自己看管不力。
黄杉是楚云轩亲口说要留的人。留着制衡月香贵妃的刀,现在折了。
狄天骄把签好字的文书锁进柜子里。
该怎么跟养心殿交代——这个问题比黄杉的死因更让他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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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东厂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了。
傅景明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盅千岛银针,盖碗轻轻磕着碗沿,节奏很慢。
跪在堂下的是魏忠。
“黄杉死了。”傅景明的语气平静,“丙字区的犯人,狄天骄亲自盯着的。死得干净利落——暴毙。”
魏忠跪得规矩矩。“督主,这事……奴才也是今早才听说。”
“程卓的事刚过几天?”
傅景明把茶碗搁下来。
“黄杉就死了。一看就是望舒殿的手笔,那边动作倒快。”
魏忠没吭声。
“你知道望舒殿新换的管事是谁吗?”
“奴才……不知。”
“你啊你,怎么这么不机灵!湛天华。内官监的一个典簿,前天刚调过去的。”傅景明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你打听一下这个人的底细。”
魏忠应了。
傅景明半阖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程卓那件事,你心里怎么想的?”
魏忠的后背紧了。“督主的意思是……”
“我说拒捕格杀,皇上信了。狄天骄不信,但被坤宁宫那个李玄堵了回去。”傅景明把玩着盖碗。“但我自己不信。”
堂内只有茶碗碰瓷的轻响。
“程卓胸口那一掌——内家功夫,一击毙命。我东厂的番子做不到,锦衣卫的人也做不到。燕景曜倒是行,但当晚他不在现场。”
魏忠低着头不说话。
“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傅景明的语气淡的。
“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件事里头有人没露面,而且那个人的本事不小。”
“督主打算追查?”
傅景明没回答。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喝完把碗盖翻过来扣在桌上。
“不查了。”
魏忠愣了。
“程卓死了,黄杉也死了。两个死人,一条线索都接不上。”
傅景明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香贵妃急着灭口,把黄杉弄死了,等于自断一臂——黄杉活着,皇上还念着她'悔过的诚意'。现在人死了,皇上心里那笔账可不会消。”
他转过身来看着魏忠。
“东厂接下来静观其变吧。”
魏忠抬起头。“什么都不做?”
“坐着看。”傅景明走回太师椅坐下来。
“月香贵妃失了程卓和黄杉,手里暂时没牌了。苏皇后那边有个越来越活泛的李玄。两边对着耗,咱们在旁边喝茶——等到哪一方撑不住了,自然会来找东厂。”
魏忠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慢慢咧开嘴。“督主高明。”
“行了,少拍马屁。”
傅景明摆了摆手。
“下去把湛天华的事摸清楚。这个人能从内官监一步跳到望舒殿管事——背后的交易是什么,我要知道。但只查,不动。”
“是。”
魏忠磕了个头,退出去了。
堂里只剩傅景明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