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太医刘奔
李玄吩咐嬷嬷看着火候,自己跑出去查看院里那几个情况最差的人。
正屋里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
嬷嬷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你……你是太监还是大夫?”
“送药的。”李玄头都没回。“药汤好了先给娘娘灌一碗,其余的人一人一碗,能喝多少喝多少。”
灶房里的药汤翻滚着,金银花的清苦味弥漫开来。
第一锅药汤起了之后,李玄亲手端了一碗进正屋。
黎嫔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出了血口子。
二十出头的年纪,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身边只有一个老宫女守着,眼睛也是红的。
“娘娘,药来了。”
老宫女接过碗,一勺一勺往黎嫔嘴里喂。
李玄退出正屋的时候,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来人三十来岁,穿着太医院的青袍,胳膊底下夹着一只旧药箱。头发扎得有点歪,跑出了一身汗。
“存雅堂的人呢?我是太医院的刘奔——”
他一脚踏进院门,看见满院子横七竖八的人,愣住了。
“这……怎么搞成这样?”
嬷嬷从灶房探出头来:“刘太医?太医院不是说今天没空吗?”
刘奔把药箱往地上一放,蹲下来就去给廊下一个太监把脉。
“那是他们没空,我自己来的。”他边把脉边骂。“一群王八蛋,不就是黎嫔不受宠嘛,人命都不当回事了——”
他忽然停住了。
手底下那个太监的脉象平稳了很多。脸色虽然差,但呕吐已经止住了。
刘奔站起来,环顾了一圈。院子里几个人手里都捧着粗陶碗,碗里是黄绿色的汤药。
“谁给他们用的药?”
嬷嬷朝灶房方向指了指。
刘奔三步并两步冲进灶房,看见锅里煮着的东西,凑近闻了闻。
“金银花、连翘、甘草……”他嘀咕了一声。“急性解毒用这个打底?行家啊。”
他回头,看见了站在灶房门口的李玄。
穿着内侍服,一身烟火气。
“你开的方子?”
李玄点头。
刘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哪个科的太医?怎么穿成这样?”
“不是太医。内务府送药的。”
刘奔的脸色精彩了一瞬。
“送药的……”
他转头看了锅里翻滚的汤药,又看了看李玄:“你一个送药的太监,开方子比太医院那帮孙子靠谱?”
李玄没接这个话茬。“刘太医既然来了,后头的药您来把关。这方子只能应急清毒,黎嫔娘娘体虚,后续得补气养血。”
刘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行,有你的。”他拍了一下药箱。“我带了人参片和当归,配上你这锅底方子,再加几味调一调,三天能把人拉回来。”
两人在灶房里头碰了一回方子。
刘奔越聊越起劲,拍了三回大腿,说李玄的药理底子比太医院新来的实习生强十倍。
到午时,院子里的人大半能坐起来了。黎嫔也喝了两碗药,虽然虚得厉害,但已经不吐了。
刘奔写好了后续三天的方子交给嬷嬷,又从自己药箱里掏了半包人参须留下。
临走时,他拍了拍李玄的肩膀。
“你叫什么?”
“李玄。坤宁宫奉御。”
刘奔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刘奔走了没多久,正屋里传来动静。
嬷嬷从门帘后探出半个身子,朝李玄招手:“李公,娘娘醒了,想见你。”
李玄擦了把脸上的灶灰,跟着进了正屋。
黎嫔靠在床头,身后垫了两个旧枕。脸色还是蜡黄的,但眼珠子能转了,精气神比早上好了不少。
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底子不差,就是太瘦了。颧骨撑着薄一层皮,像是长年亏着气血的样子。
“你就是给我们熬药的那个?”黎嫔的声音虚得像风吹纸片。
李玄弯腰行礼:“奴才坤宁宫奉御李玄,今日只是奉命送药过来,顺手帮了点忙。”
黎嫔撑着床沿想坐直,被旁边的老宫女按住了肩膀。
“嬷嬷跟我说了,内务府送来的药连一个人的量都不够。是你在院子里现摘的花草配的方子,把我们整院的人都救回来了。”
“娘娘言重了,奴才不过是……”
“别谦虚。”
黎嫔打断他,费力地偏过头看了看窗外。
院子里几个宫女太监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我这院子统共就十来口人,要是今早没等来你,怕是得死一半。”
李玄没有再推辞。
黎嫔抬了抬手,示意嬷嬷去拿东西。老嬷嬷从柜子里捧出一只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对翠玉镯子和一小锭银子。
“存雅堂庙小,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这对镯子是我进宫时带来的,银子是攒了几个月的月例。你救了我们一院子的命,这点东西不成敬意。”
李玄看了一眼那对镯子。玉质不算顶好,但对一个不受宠的嫔妃来说,大概已经是压箱底的家当了。
他正要开口推辞,脑子里忽然转了一个弯。
推了,是客气。收了,是给黎嫔面子。
一个在后宫没什么根基的嫔妃,肯把自己的嫁妆拿出来,这份情谊不能让人家收回去——收回去反而是打脸。
“奴才谢娘娘赏。”李玄双手接过匣子。
黎嫔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桩心事。然后她的脸色沉下来,转向旁边的老宫女。
“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一口井的水,怎么全院的人喝了都出事?”
老宫女低着头不敢接话。
黎嫔咳了两声,声音拔高了半分:“是谁负责看管膳食和水源的?把人叫进来,本宫要问话。”
嬷嬷应了一声,出去不到半盏茶,领进来三个人——两个管厨房的婆子和一个打水的小太监。三人跪在地上抖成了筛糠。
“娘娘饶命!奴婢们每天都是照常打的井水,实在不知道怎么会……”
“饶命?”黎嫔撑着床沿,气得嘴唇发白。“你们要是仔细些,哪会出这种事?是不是平日里偷懒惯了,连井口都不检查——”
“娘娘。”
李玄开口了。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李玄往前迈了半步,语气放平:
“奴才斗胆说一句,这几位想必也是受了牵连,昨晚跟大伙一起中的毒。要是他们自己下的手,没道理连自己也往里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