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演一场戏
“陛下的肩颈积劳太深,不用力揉不开。”
又推了几个来回,楚云轩脖子的僵硬明显松了。她微偏过头,换了个角度,让李玄的手能够到左肩更深的位置。
殿内安静得只剩衣料窸窣的声响。
李玄的手指从她左肩滑到肩胛骨内缘的时候,余光扫过了侧面的窗户。
乾清宫侧殿的窗户用的是细纱糊的窗纸,白天透光,从外头看不清里面的细节——但能看到人影。
窗纸上,有一道影子。
不是树枝,不是挂在廊下的灯笼。是人。蹲着的,贴在窗根底下,一动不动。
李玄的手没停。
指尖还在楚云轩肩胛骨的位置按压着,力度没变,节奏没变。
但他的脑子已经炸开了。
这是乾清宫。天子寝殿的侧殿。外头有侍卫巡逻,有太监把门。什么人能贴到窗根底下偷窥?
窗纸上那个影子维持了大约三四息,然后无声无息地缩了回去。
李玄又按了两下,手慢慢收回来。
“陛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面前这一个人能听见。
楚云轩还闭着眼,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怎么停了?”
“窗外有人。”
三个字。
楚云轩的脊背瞬间绷直了。她没有转头去看窗户,也没有出声。整个人像一把刚被人攥紧的弓弦。
李玄继续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补了一句:“左侧第二扇窗,窗根下蹲着的,刚缩回去了。”
沉默了两息。
楚云轩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你确定?”
“确定。人形的影子,矮个子,蹲姿。”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长。
楚云轩重新把领口系上了那一粒扣子,动作很慢。等她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清冷。
“退后三步。”
李玄退了三步。
楚云轩站起来,绕到书案后面坐下,拿起笔,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批折子。
“你昨晚在自己屋里,也看见过类似的影子?”
李玄心头一紧。
她怎么知道?
“回陛下……是。”
“几时的事?”
“戌时末。”
楚云轩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写。
“乾清宫里有人能摸到窗根底下,要么是守卫的问题,要么——这个人本身就是宫里的。”她把写好的那张纸翻了个面。“你能认出来吗?”
“太快了,只看到身形。矮,瘦,应该是年纪小的。跟昨晚在奴才窗外的那个……差不多。”
楚云轩搁了笔。
“你听好。这件事,朕交给你去查。”
李玄垂着头:“奴才领命。”
“查清了是谁,是谁派的,报给于欣欣。她知道怎么处置。”楚云轩把那张写了一半的折子推到一边。“在查清之前,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包括刘奔,包括坤宁宫那边。”
“奴才明白。”
“还有——”楚云轩忽然加了一句。“你以后来乾清宫,走正门。朕会让人给你留腰牌。”
李玄抬起头,对上了楚云轩的视线。
那张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留腰牌”三个字的分量,他掂得出来。
乾清宫的腰牌,意味着他以后可以自由出入天子寝殿范围。
整个后宫里有这资格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奴才谢陛下恩典。”
“别急着谢。”楚云轩垂下眼继续看折子。“查不出来,这腰牌随时收回去。连你的脑袋一起。”
李玄没吭声,弯腰退了出去。
出了侧殿的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廊下站着两个持刀的侍卫,面无表情,看不出刚才有没有人从这里溜走过。
李玄顺着廊道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脑子里把刚才的信息重新捋了一遍。
两次了。
昨晚在内务府小院的窗外,今天在乾清宫的侧殿外。同样是矮个子,同样是蹲姿,同样是一闪就没了。
如果是同一个人——那这人的手脚够利索,胆子也够大。盯内务府的小院已经够出格了,连乾清宫都敢摸进来?
还是说,不是同一个人?
李玄琢磨了一整夜,第二天找到于欣欣的时候,脑子里的计划已经捋顺了。
“你帮我演场戏。”
于欣欣正蹲在坤宁宫后厨的灶台边上擦刀,听完他的话抬起头,脸上一点多余表情都没有。
“陛下让你查那个窗外的人?”
“嗯。两次了,一次在我屋里,一次在乾清宫。都是矮个子,手脚极快。我怀疑是宫里的小太监。”
于欣欣站起来,把刀插回刀架。“你打算怎么引?”
“放饵。”
李玄压低嗓门:“那人盯着我,说明他背后的主子对我这个新来的奉御很感兴趣。我给他点值得偷听的东西,看他把消息送去哪里。”
于欣点了点头,没多问。
当天下午,李玄在坤宁宫偏院里折腾了一通。
搬了个陶坛子出来,又找厨房要了几斤桃花瓣和半坛子米酒,摆在廊下有模有样地捣鼓。
于欣欣站在旁边,扮着来讨教的角色。
“这桃花酒怎么泡?水和酒的比例是多少?”于欣欣的声音放得比平时高了半成。
“三两桃花配一斤酒,加一小把冰糖,封坛放七天就行。”李玄一边把花瓣往坛子里塞,一边嘴上不停。
演到这一步还早,他得先让气氛自然起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酿酒的事,声音不算太大,但在安静的偏院里传得开。
李玄用余光扫了扫四周,廊柱后面、花架后头、院墙拐角,暂时看不到人影。
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开始切入正题。
“唉——”李玄叹了口重的气,手上动作没停,嗓门拔高了两分。“你说我这差事怎么当?皇后娘娘那脾气,伺候起来真要人命。”
于欣欣配合得恰到好处:“怎么了?”
“昨天让我给她按肩膀,我轻了嫌没劲儿,重了说我手黑。我问她到底要什么力道,她说'你自己掂量'。我掂量个屁啊——”
李玄把一把桃花摔进坛子里,动静不小。
“按得好了一句夸的没有,按得不好劈头盖脸一顿骂。我在内务府搬了三个月箱子都没这么累。”
于欣欣“嗤”了一声:“你小声点,让人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