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白忙活了
桌上多了一碗凉透的白粥和两块糕点,旁边压着一张字条,笔迹清秀:
“吃完去找仙芽换药。”
李玄撑着身子坐起来,浑身酸软得像被马车碾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微发颤。
不是因为虚弱。
是千丝惑。
那股热流还在。
位置从丹田往四肢走,隐发胀,经脉里像有蚂蚁在爬。和昨晚睡前的感觉——一模一样。
李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按理说,千丝惑是补阳药,正常男子行房泄了阳气,药性应该随之消散。
但现在这个状态……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酸痛,经脉里那股窜动的热感并没有因为昨晚的事减轻半分。
反而更明显了。
“不对劲。”
李玄穿好衣裳,端起粥碗三口喝干了,抓了块糕点塞嘴里,快步出了耳房。
先去找仙芽换了药——后背的伤裂开又合上,反复复折腾,仙芽换药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你昨晚干什么了?伤口崩开得比前天还厉害。”
“翻身压着了。”
仙芽瞥了他一眼,没追问。
换完药,李玄没回耳房,直接去了坤宁宫偏殿的藏书阁。
坤宁宫的藏书阁不大,但医书齐全——苏清璇嫁进宫的时候从苏家带了不少孤本。李玄翻箱倒柜找了小半个时辰,把所有跟丹毒、补阳药相关的典籍摊了一桌子。
千丝惑。
这名字在正经医书里找不到——本来就是宫廷暗门里的东西,不会堂而皇之写在太医院的药典里。
但配方里的几味主药——鹿茸、淫羊藿、肉苁蓉、巴戟天、锁阳——这些他能查。
李玄一本一本翻过去,眼睛在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上扫。
翻到第四本的时候,他停住了。
《采薇堂杂录·卷七·合欢散异方》。
这本不是正经医书,更像是某位前朝御医的私人笔记。
里面记载了各种偏门药方和奇毒——包括一类叫“锁阳引”的毒药。
“锁阳引,以锁阳为君药,配伍鹿茸、巴戟天等壮阳之物,辅以特殊引药炮制。此毒专克阉人,服之经脉寸断。然其炮制之关键,在于引药——需制药之女子以自身经血调和药引,封于丸中。”
李玄的手指按在这行字上,瞳孔缩了一下。
继续往下读。
“中此毒者,寻常行房不可解。毒中锁有制药者之气息,唯与制药之女子交合,引其体内残留之药引共鸣,方可激发解毒之机。”
书页被他攥出了褶子。
唯有与制药的女子交合,才能解毒。
也就是说——昨晚白忙活了。
不管他跟谁上床,只要对方不是配制千丝惑的那个人,毒就解不了。
李玄把书“啪”地合上,往椅背上一靠。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
制药的人是谁?
安康胜死了。安康胜是替月香贵妃办事的。千丝惑是安康胜拿给他吃的。
那这药是月香贵妃让人配的?
不对——月香贵妃是主子,动嘴皮子的角色,她不会亲自下厨炮制毒药。
宫里头谁会配这种偏门的东西?
李玄闭上眼,把脑子里关于后宫的信息翻了一遍。
一个名字浮上来。
越珠娘。
冷宫里住着的那位。
之前小夏子说过,传闻此人出身江南药商世家,入宫前就精通制香弄药。
得宠的时候给先帝调过合香,失宠之后被打入冷宫,靠着一手调药的本事活到了现在。
宫里不少太监宫女私底下找她买东西——助眠的香、提神的丸子、甚至催情的小药——只要出得起价,她什么都卖。
千丝惑这种专门克制太监的毒药,如果是宫中出品——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她。
安康胜手里的千丝惑,十有八九是从越珠那儿弄来的。
“得去一趟冷宫。”
李玄睁开眼,把桌上的书归位。
他得去找越珠娘娘确认——这药是不是她配的。如果是,他得想办法让这位娘娘配合“解毒”。
如果不是……
那就麻烦了。
他起身往外走,刚到门口,迎面撞上仙芽。
“你鬼祟祟在这翻什么?”
“看医书。”
仙芽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脸色不好。”
“没睡好。”
“娘娘让我告诉你——”仙芽压低了声音。“今天别乱跑。月香贵妃那边盯上你了。”
李玄脚步一顿。
“怎么盯的?”
“望舒殿派了两个小太监在坤宁宫外头转悠,从天亮就没走过。你出了门她们就会跟。”
李玄靠在门框上,揉了揉太阳穴。
千丝惑的药性还在体内乱窜,去冷宫的路还被人盯着。
真他妈是祸不单行。
“知道了。”他朝仙芽点了点头。“帮我跟娘娘说一声——今晚我要出一趟门,麻烦她帮我安排条不被人看见的路。”
仙芽盯着他看了两息。
“去哪?”
“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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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望舒殿。
月香贵妃坐在妆台前梳头,铜镜里映出她精致的面容。嘴角的弧度和平时一样,带着温柔的笑意。
但握着梳子的手指,关节发白。
“程卓。”
帘子外头响起一声应答:“奴才在。”
“梨妃那个贱人进了冷宫,嘴上没把门的。万一被人审出什么来——”月香贵妃把梳子搁下,拿帕子擦了擦指尖。“你去办了。”
程卓沉默了一息。
“娘娘的意思是……”
“她在冷宫里又没人护着,病死的、摔死的、自己想不开的——”月香贵妃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哪种都行。快一点,别拖过三天。”
“奴才领命。”
程卓的脚步声远了。
月香贵妃重新拿起梳子,一下一下顺着长发。铜镜里那张脸,笑容完美无缺。
“玉沙。”
一个穿水蓝衫子的宫女从侧间走出来,欠身行礼。
“还有那个李玄——坤宁宫那个奉御。”
月香贵妃放下梳子,转过身来:
“昨晚那出戏,皇帝当场赏了他免死手谕。这种人——要么收为己用,要么尽早除掉。先看他什么底细。”
“奴婢已经安排人盯着了。”玉沙垂着头。“不过娘娘……奴婢有一事想禀。”
“说。”
玉沙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
“昨晚的事,闹得那么大。陛下当场处置了梨妃,又赏了坤宁宫的人——这等于明着给皇后撑腰。奴婢担心……陛下若对皇后愈发偏重,万一皇后当真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