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这个贱奴才
狄天骄转过头：“于尚书管得倒宽。礼部什么时候管到后宫来了？”
“本官管不到后宫。”
于鹏程收了折扇，冲楚云轩行礼：“但狄监丞在御前失仪，本官身为礼部尚书，提醒一句不过分吧？”
“你——”
“够了。”
楚云轩把折子合上，轻轻搁在御案上。
殿里瞬间没声了。
“够了。”
楚云轩把折子合上，殿里安静了两息。
程卓跪在地上没动，额头贴着金砖。
月香贵妃收敛了表情，退了半步。狄天骄冷哼一声，也闭了嘴。
楚云轩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一下。
“程卓，你继续说。冷宫守卫被打晕这事——你怎么断定跟坤宁宫有关？”
程卓抬起头，鼻梁上那块膏药在殿灯下格外显眼。
“回陛下，奴才今日去冷宫查看，发现床上躺着个假冒梨妃的女子。奴才与此人交手，此人身量纤细、步法灵活，用的是短刃——”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一分。
“她还有同伙，是名男子，奴才击中了他用的是暮云寒冰掌。”
殿里几个人的表情都微变了。
暮云寒冰掌这四个字不是随便说的——中了这一掌的人，两三个时辰内必有症状，寒毒入脉，躲不掉。
程卓跪直身子，朝楚云轩磕了个头：
“陛下，奴才不敢妄言。但那人的身形、步法，与坤宁宫侍女仙芽极其相似。若能封锁坤宁宫上下，再传仙芽前来对峙，一验便知。”
苏清璇的手在袖中攥了一下。
仙芽后背确实有伤——但那是被程卓匕首划的刀伤，不是掌伤。
寒毒……打在了李玄身上。
程卓不知道昨晚屋里蒙面的是另一个人。
这个信息差，是她的底牌。
苏清璇面上不动声色，上前半步。
“程公公要封锁坤宁宫上下？你好大的胆子！”
她的语气平淡，带着几分皇后该有的矜持。
“我已经说了，仙芽昨夜落水受寒，此刻发着热，浑身酸软，起不来身。程公公居然不信——”
她转向楚云轩。
“臣妾可以请太医作证。刘御医今早替仙芽看过诊，开了药。”
程卓的眼皮跳了一下。
太医？
“刘奔？”楚云轩偏了下头。
殿门口，一个太医院的人正候着——刘奔被人传来的，还没进殿。
“宣。”
刘奔快步进来，行了礼。
楚云轩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刘御医，坤宁宫侍女仙芽今日的诊况，你说。”
刘奔拱手：“回陛下，今早卯时臣接到坤宁宫传召，去偏房看了仙芽姑娘。风寒入体，后背有擦伤——像是摔在石头上磕的。臣开了驱寒汤药，嘱咐卧床休息。”
他说完，偏过头看了程卓一眼。
“倒是——程公公。”
刘奔的语气忽然拐了个弯。
“臣有个疑问。程公公方才说用了暮云寒冰掌？”
程卓眉头皱起来：“怎么？”
“暮云寒冰掌是望舒殿传下来的功法，只有贵妃娘娘身边的近侍才能习练。”
刘奔的话不急不慢：“冷宫看管犯人，寻常宫卫足矣。程公公对一个'假冒者'动用如此重手——莫非提前知道来人不好对付？”
程卓脸色变了。
“臣只是自保——”
“自保用匕首就够了。”
刘奔打断他：“暮云寒冰掌出手必见真气，不是保命的招数。程公公去冷宫'验尸'，带着这种杀招——验的是活人还是死人？”
这话诛心。
月香贵妃的手攥紧了帕子。
苏清璇没帮腔，也没拆台，就安静静站在那儿。
楚云轩把视线从刘奔身上挪开，落到程卓脸上。
“程卓。”
“奴才在。”
“梨妃是你看管的。人丢了，是你的失职。”
程卓的额头砸在金砖上，“咚”的一声。
“至于袖箭的事——你自己宫里的东西出现在你自己人身上，这笔账，你跟贵妃回去自己算清楚。”
楚云轩的手一抬，拦住了月香贵妃想开口的动作。
“魏忠。”
殿角的阴影里，一个干瘦的老太监无声地踏出来，弯腰应了。
“你去查。两周内给朕一个交代。”
魏忠应了声“是”，眼珠子转了一圈，扫过程卓跪着的背影，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都退了吧。”楚云轩端起茶盏，像是乏了。
众人行礼，鱼贯退出。
苏清璇走到殿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
“皇后留步。”
她停下来，转身福了福。
楚云轩把茶盏搁下，像是随口一问：
“朕听说你向内务府新要来的那个小太监——叫李玄的，这几日没在当差？”
苏清璇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纹丝不动。
“回陛下，李玄前些日子受了点风寒，刘御医嘱咐休养几日。”
“风寒吗？”楚云轩的指尖在茶盏沿上转了一圈。“上回他替朕按肩，手法倒是不错。筋骨松快了三日。看什么时候皇后对这小子腻了，让他来养心殿伺候。”
苏清璇应了声“是”。
殿角，魏忠的耳朵竖了一下。
等苏清璇出了殿门，魏忠凑上前去，躬着腰赔笑。
“陛下好记性。那李玄不过是个新来的奉御，按肩的手艺，奴才瞧着也就寻常水平。不过年轻人肯卖力气，倒是有几分讨巧。”
楚云轩“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魏忠退了两步，笑容还挂着。
这个贱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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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
偏房里。
仙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本来只是闭了一会儿眼——后背的伤火辣辣疼，但身子实在熬不住了，就那么抱着李玄的姿势歪过去。
等她睁眼的时候，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打在对面墙上。
怀里的人不抖了。
呼吸匀了，鼻息打在她锁骨那一块，带着正常的温度。
仙芽低头看了一眼。
李玄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嘴唇不再发紫。眉头松着，睫毛垂下来，看着像是睡得正沉。
她试着把手从他后背抽出来。
刚动了一下——
李玄的眼皮颤了颤，睁开了。
四目相对。
距离近得过分。她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两个人同时僵住。
“……”
“……你醒了？”仙芽的声音有点哑。
李玄的脑子显然还没转过来。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手——正搁在仙芽腰侧。再看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几乎没有。
他“嗖”地往后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