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包圆心决
李玄看了仙芽一眼。
仙芽背对着他们，在翻药箱，但后背绷得笔直——显然在听。
“这次我替你兜了。”苏清璇把声音放平。“下次——提前告诉我。你不说，我没法配合。被动圆谎和主动布局，差得远。”
李玄点头。
苏清璇又站了两息，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梨妃的事，魏忠领了旨，两周内要查出结果。”
李玄心里一紧。
“皇上把这事交给了魏忠？”
“嗯。”苏清璇没回头。“那个老东西——比程卓难对付得多。你趁这两周把自己养好，别落下什么把柄。”
门开了，合上了。
脚步声远去。
偏房里又只剩李玄和仙芽两个人。
仙芽转过身，手里攥着那个瓷瓶——执勤丹。
“第二粒该吃了。”
李玄伸手去接。仙芽把瓷瓶递给他，看着他把药丸放进嘴里含住，靠回墙上闭眼。
安静了一阵。
“仙芽。”
“嗯。”
“我手抖得厉害。”李玄举起右手，确实在微颤。
仙芽看了一眼：“寒毒没退干净，正常。”
“能帮我倒杯水吗？嗓子——”
仙芽去角落倒了杯温水端过来。李玄伸手接的时候，手指一哆嗦，水洒了半杯。
“我扶你。”仙芽只好蹲下来，把杯沿凑到他嘴边。
李玄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然后忽然往她肩上一歪。
“腿也麻了……”
仙芽僵了。
上一次这人昏迷挂她身上，是真的没知觉。这次——
她低头看了看李玄的脸。
这人眼睛闭着，但嘴角有个弧度。非常非常微小的弧度。
仙芽把水杯往旁边一搁，一把推开他的脑袋。
“你装。”
李玄被推得歪到另一边，“嘶”了一声——这下是真疼，后背撞到墙壁。
“我没全装……”他揉着肩膀。“手确实在抖。”
“嘴角还翘着呢。”仙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昨晚抱着我一宿不撒手，今天又来这出——李玄，你属八爪鱼的？”
李玄干咳了一声。
“昨晚那个——我真不是故意的，人昏了之后身体不受控——”
“行了行了，不提了。”仙芽的耳根又在发红，但她语气很快恢复了正常。“你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能起来吗？”
李玄试着动了动。胸口那块掌印还在隐隐发寒，但比早上好多了。执勤丹续住了命，附子汤稳住了经脉。
真正的问题是——寒毒还盘在六条经脉里，没退。
普通的药只能压，不能化。
他需要的东西，御药房有。
“仙芽，帮我办件事。”
仙芽看着他。
“御药房里有一味药，叫'赤阳参'。三年以上的那种。我需要两根。”
仙芽皱了下眉：“御药房管得严，进出都要登册。”
“我知道。”李玄把声音压低了。“但你们坤宁宫不是每月都有份例药材可以支取？你找个由头——就说皇后娘娘近日体虚，要补气血的方子。赤阳参用在补气方里也说得通。”
仙芽想了想。这确实不算难办——坤宁宫的份例药材一向宽裕，多要两根参不会引人注意。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李玄的表情认真了。“寒毒再拖下去，就不是养几天能好的了。”
仙芽没再多问，把瓷瓶搁在他手边，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步。
“第三粒——四个时辰后才能吃。”她没回头。“别逞强。”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
李玄独自坐在窄榻上，等了约莫半盏茶，确认外头没人了。
他把身上的薄被掀开，盘膝坐正。
胸口那块掌印在衣领下面泛着冷光。六条经脉里的寒毒像几条冰蛇，盘着不动，但随时可能继续往深处钻。
刘奔的药和执勤丹只能拖时间。真正要把这东西化掉，靠外力不够。
得从里头破。
大衍诀第二层的内力只够他打三拳金刚拳——对付程卓都险些不够使。但第二层心法的末尾，有一段注解。
刘奔当时给他抄书的时候，他把那段话背下来了。
“九转雨涵太功，以自身阳气为引，运化天地灵元，凝于丹田再散于周身。若成'包圆心决'，则真气如环无端，可御百邪寒毒，无往不利。”
九转雨涵太功是大衍诀第三层的入门功法。
李玄没正式练过。但寒毒不等人，他没有慢慢来的余裕。
闭眼。
意念沉入丹田。
那团真气比平时弱了不少——被寒毒消耗了大半。但根基还在，像一簇被风吹得要灭的火苗，拢一拢还能烧。
他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把真气从丹田引出，走任脉上行，过膻中、天突，再从百会回落，走督脉下降，经命门回到丹田。
一个循环。
九转雨涵太功的核心就是这个循环——但要转九圈。每一圈都得把真气凝实一层。
第一转。
真气走得磕绊绊。经过被寒毒冻住的经脉时，阻力极大。
李玄咬着牙硬推。
第二转。
阻力小了一点——第一圈的热量把经脉里的寒冰融了一层薄膜。
第三转。
丹田开始发烫。真气在循环中一圈比一圈浓，颜色从清澈变得微泛金。
到第四转的时候，他的额头渗出了汗。
寒毒不是死物。那些盘在经脉里的冰蛇感受到了热量在逼近，开始往更深的地方缩。
钻得更紧了。
李玄没追。
九转雨涵太功讲究的不是追——包。
像水漫过石头。你不去撬它，你把它整个裹住。等热量从四面八方渗透进去，它自己就化了。
包圆心决。
继续深入时，怪事出现了。
盘在经脉里的寒毒没继续往深处缩，而是——反扑。那几条冰蛇似的寒气迎头顶上来，跟他的真气正面撞在一起。
李玄身子一僵，准备硬扛。
但痛没来。
阴阳相撞的地方，真气没被打散。寒毒也没被弹开。两股力量绞在一起，转了个弯，顺着经脉继续往前走。
速度反而更快了。
李玄脑子里“嗡”了一下。
不是驱逐。不是融化。是——借。
九转雨涵太功转的不是纯阳气。
它转的是阴阳之间的落差。有阴才能推阳走得更远，有阳才能把阴拽进循环里。寒毒不是敌人——是燃料。
包圆心决。包的不是“把毒裹死”。是把阴阳包成一个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