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女扮男装的公主
他把“月香贵妃”四个字咽了回去,没直接点名。但意思已经递到了。
楚云轩把朱笔搁回笔架,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一瞬。
“你替他求情?”
“不是求情。是觉得——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
殿里安静了几息。
“行。”楚云轩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散。“简朋兴的事先搁着。但那个道士——明天就让人撵出宫去。”
“是。”
“去吧。”
李玄退出养心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走到殿门外的台阶下面,他才把那张条子仔细看了第二遍。
往来乾清、坤宁、望舒三宫——望舒殿,是月香贵妃的地盘。
楚云轩把望舒殿加进去,是随手写的?
不可能。那个女人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
她在给他递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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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刚过了御花园东侧那条石板路,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李公公——”
他回头。一个穿灰袍的太医从后头追上来,跑得额头冒汗,帽子都歪了。
简朋兴。
这人三十出头的年纪,长得倒是周正,就是脸色惨白,嘴唇发干,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都在发抖。
“简太医。”李玄站住了。
简朋兴跑到跟前,没开口先弯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猛地抬头。
“李公公,方才在殿里,陛下的话我都……我在偏殿候着,隔着屏风全听见了。”
“顺嘴一提。”
“多谢李公公救命之恩!”简朋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颤得厉害。“陛下当时的语气,我只觉得我死定了。你那几句话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李玄看了看四周,石板路上没旁人。
“简太医,我有个事想问你。”
简朋兴连点头:“你问、你问。”
“那个黄杉道士,谁给你引荐的?”
简朋兴的脸一下子僵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视线躲了一下,最后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月香贵妃身边的玉沙。”
李玄的手指在袖子里屈了一下。
果然。
“玉沙说那是贵妃从宫外请来的高人,专修丹道。让我引荐给陛下,说是我的面子、我的功劳。”
简朋兴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我当时也验过那丹药,闻着是寻常的补药味,没查出问题。就……就递上去了。”
“你为什么听玉沙的话?”
简朋兴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成惨白。
他没回答。
但李玄已经猜到了,在这宫中,有多少人是身不由己呢?简朋兴有把柄在玉沙手上,被拿捏着,不得不替月香贵妃办事。
“行了,这事我心里有数。”李玄没追问。“你回去该干嘛干嘛,这几天别往贵妃那边凑。”
简朋兴愣了一下。
“李公公,你得小心。”
他突然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几乎是气声:
“你今天当着陛下的面说丹药有毒——这事瞒不住的。最迟明天,月香贵妃就会知道是你断的。”
李玄看着他。
“她不会直接对你动手——那太蠢。但她会等。”简朋兴咽了口唾沫。“等你的食疗出了岔子、等陛下哪天多犯一次头疼、等任何一个她能抓的把柄。然后——往死里咬。”
“你觉得我的方子会出岔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简朋兴急了。
“陛下体内的丹毒积了一个多月,排毒的过程不可能一帆风顺。中间稍有反复,贵妃就能做文章。到时候——说你故意害陛下,太医院没人会帮你说话。”
李玄沉默了两息。
这话不假。月香贵妃要整人,从来不需要真凭实据。只需要一个时机、一个口实。
“多谢提醒。”他朝简朋兴拱了拱手。“你先回去,有事我找你。”
简朋兴站在原地,看着李玄的背影走远。
犹豫了很久,他追上去两步,又站住了。
算了。
他能做的就这么多了。
李玄从养心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沿着御花园的石板路往坤宁宫走,刚过了假山那片,就瞧见前头有人围成一圈。
“快走开!别挡着路!”
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来,带着小孩子特有的那种蛮横劲儿。
李玄脚步顿了一下。
围观的太监宫女自动往两边散开,露出中间跪着的人——小德子。
那小太监趴在地上,脑袋磕得低低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明显在哭。
他面前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一身月白锦袍,腰带上坠着块羊脂玉,头发束得高高的,脸上还戴着张银色的半面具。
面具只遮了上半张脸,露出下巴——尖尖的,白白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主儿。
少年怀里抱着个红色的小东西,毛茸茸的,李玄定睛一看——小狐狸。
“撞了本公子还敢狡辩?”少年抬脚踢了小德子一下。“是不是不想在宫里混了?”
小德子的声音抖得厉害:“公、公子饶命……奴才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少年冷笑。“那我的小赤狐怎么被吓成这样?你看它,都不吃东西了!”
李玄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人群外头。
他扫了眼那少年——身形、步态、说话的腔调,再加上那只养得油光水滑的小狐狸。
公主?!
女扮男装的公主。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记忆里的人物关系——晴虹公主,大夏唯一的公主,楚云轩的亲妹妹。娇生惯养,脾气大,最宠那只小赤狐。
“行了,你起来吧。”少年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本公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滚——”
“等一下。”
李玄开口了。
围观的人齐刷刷往他这边看。
少年也转过头来,半面具后头那双眼睛眯了眯:“你谁啊?”
“内务府奉御,李玄。”李玄上前两步,冲少年拱了拱手。“公子,这位小德子是我的人。他要是冒犯了您,我替他赔罪。”
少年上下打量他,忽然笑了:“你的人?那正好。”
他把怀里的小狐狸往前递了递:“你家小德子把我的小赤狐吓病了,你说——这账怎么算?”
李玄低头看那只狐狸。
小赤狐蔫蔫地趴在少年怀里,眼睛半闭,鼻子还在抽搭,确实不对劲。
“公子,容我看看?”
少年犹豫了一下,把小赤狐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