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坐着等渔翁之利
“丹毒的事……你能清干净？”
“能。”
李玄没含糊：
“我已经开了方子在调了，大衍诀的内功能化血毒，加上万应解毒丸辅助——三个月之内能把积毒清到安全线以下。”
他停了一下。
“但前提是陛下配合。不能再碰那类东西，也不能让贵妃再塞新花样进去。”
苏清璇点头，把这事搁下。
她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了些：“养心殿泄消息的事，你想过没有？”
李玄愣了一拍。
“阳景会的流言传出去不到半天，魏忠就递了折子。速度太快——他要么本来就在等机会，要么有人提前给他通了气。”
苏清璇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养心殿里能这么快把消息递到东厂的人，不多。”
“廖俊艾。”
苏清璇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讲。
“大内总管，哪边都不站，谁给好处就帮谁办事。”
李玄把声音压低了半寸：
“他不是帮魏忠——他是在两边下注。阳景会的消息从养心殿传出去，御马监被弹劾，魏忠跟狄天骄互咬。不管谁赢，廖俊艾都能卖个好。”
“那他就是坐着等渔翁之利。”
“对。但渔翁有个毛病。”
李玄伸手拿起桌上那碗凉了的燕窝，舀了一勺送嘴里：
“他得一直待在岸上看着。只要我们给他一根更粗的鱼竿——他就得下场。”
苏清璇看他那副旁若无人吃燕窝的样子，没吭声，隔了两息才开口。
“先不急动他。让他觉得自己还在岸上，等时机到了，再给他递竿子。”
李玄舀完最后一口，把碗搁回桌上。
“听娘的。”
苏清璇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忽然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陛下最近让仙芽传过话，说想来坤宁宫坐坐。”
李玄手里的勺子轻轻磕了下碗沿。
“坐”这两个字在宫里有三层意思。苏清璇是皇后，楚云轩是皇帝——哪怕那是场戏，该演的戏也得演。
他没出声。
苏清璇看着他，似笑非笑的。
“你介意吗？”
这话问得直接。
李玄把勺子放下来，抬头。
“娘娘觉得我该介意吗？”
“我在问你。”
殿里烛火摇了一下，不知道是风还是什么。李玄盯着她那张脸看了两息——苏清璇的表情很淡，但眼底有东西在等。
她在试他。
试他的立场，试他的态度，也试这场合作到底有没有别的分量。
李玄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介意。”
一个字。
苏清璇的睫毛动了动。
“陛下的身子我管着。”李玄站到她跟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发间那点淡香。“丹毒未清，伤了元气，短期内不宜劳神——这是医嘱。”
苏清璇仰头看他，没动。
“我会跟陛下说，至少三个月内需要静养禁欲。”他把话说得稳当。“谁来坤宁宫都不行。”
安静了三秒。
苏清璇忽然笑了，声音很轻。
“你拿医嘱堵皇帝？”
“堵得住。”
“万一堵不住呢？”
李玄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把她散落在肩头的那缕长发拨到耳后。
“堵不住的话——”他的声音放得很低，气息蹭着她的耳廓。“那就我来。”
苏清璇的呼吸乱了半拍。
她没推他。
李玄的手从发梢滑下来，落在她后颈，指腹贴着皮肤，温度从掌心渡过去。
苏清璇抬手抓住他的袖口，没使劲，只是攥着。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娘娘给惯的。”
苏清璇抬起另一只手，手指勾住他的衣领，往下拉了半寸。
“那你——”
外间忽然传来仙芽压低的嗓音。
“娘娘——李玄——”
仙芽推门进来的时候，李玄已经退开了两步，手背在身后，规矩矩站着。
苏清璇拢了拢领口，面色如常。
“什么事？”
仙芽扫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没多嘴，径直走到苏清璇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苏清璇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袖口。
仙芽退后一步，看向李玄。
“二公子来了消息——明日早朝，要弹劾户部郎中鲍诏贪墨漕粮。”
李玄没立刻接话。
鲍诏这个名字他听过，户部的中层官员，名义上管漕运调度，其实暗地里替于鹏程洗银子。
苏清璇的语速放慢了：“文柏动的是鲍诏，但矛头……”
“于鹏程。”仙芽补了一句。
殿里安静了片刻。
李玄靠在桌边，手指轻敲了两下。“苏二公子手里有多少实证？”
仙芽回他：
“漕粮账册对不上的部分有三处，鲍诏私账里有一笔直接转入于鹏程名下田庄的银子，数目不小。另外还有两个人证，是鲍诏手底下跑腿的小吏，已经被控住了。”
够
李玄在心里盘了一圈。
苏文柏选这个时机动手，是因为月香贵妃那边刚被丹药的事打了一棒。
于鹏程是贵妃的干哥，贵妃自顾不暇的时候，他的保护伞就薄了一层。
“明天朝会……”李玄看向苏清璇。“娘娘怎么看？”
苏清璇没回答他，反而问了句别的：“你明天在养心殿当值？”
“是。陛下那边的排毒方子该换一服了，早上得送过去。”
“那你在。”苏清璇把散落的头发往后拢了一把。“文柏在前头打，你在后头盯着陛下的反应。”
李玄点头。
“还有——”苏清璇忽然压低了声音。“傅景明那个人，你留意。”
傅景明，东厂督主。月香贵妃一派的核心人物，跟御马监狄天骄争了三年司礼监掌印。
“他要是在朝上搅局呢？”
“文柏应付得来。”
苏清璇的语气带着一种笃定：“但你得防他散朝后动手脚——东厂的人阴着来才最难缠。”
“明白。”
李玄把这些事过了一遍，心里多了一条线要安排。
廖俊艾。
那位大内总管，两边下注的老狐狸。
明天朝会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不闻风。与其让他自己选边站，不如提前给他喂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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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卯时，天还没透亮。
李玄揣着一只锦盒，在乾清宫侧殿的廊下等人。
没等多久，廖俊艾从东偏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参茶，步子不紧不慢。
“哟，李奉御。”他瞥见李玄，脚下顿了一拍。“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