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六声
第二天天没亮秦风就醒了。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睁着眼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动静，铁剑山上没有风，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叫，除此之外安静得像一口深井。他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昨晚睡得还算沉，精神养得足。
洗漱完毕之后他在屋里吃了客栈送来的早饭，两个馒头一碗稀粥一碟咸菜，清清淡淡的，正好不压胃。他吃完东西把短刀别进靴筒，把避瘴珠和清心丹重新系紧，然后把那件夹了软甲的黑色短打穿好，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推门出了房间。
天刚亮透，铁剑山半山腰的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今天的擂台比昨天收拾得更齐整，青石台面上昨晚被人敲碎的几块碎石已经被换掉了，新铺的石板颜色略浅一些，在晨光里泛着灰白的光。铁栏杆外面站着比昨天更多的观众，不少人手里拿着纸笔，一看就是来记录战况的。
秦风走到选手候场区，找了个人少的角落站定。他扫了一圈周围，昨天晋级的三十一名选手陆续到齐了，有人在压腿，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低声跟同伴商量战术。铁心站在候场区最前面，背对着众人，一身黑色劲装裹着宽厚的肩背，铁拳套已经戴上了，暗紫色的光泽在晨光里显得又冷又沉。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像一尊沉默的石雕。
柳轻舟从人群里挤过来，凑到秦风旁边，手里那把折扇今天换了把新的，扇骨是墨绿色的竹制，看着比昨天那把轻巧些。\"秦兄，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秦风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认床，翻了大半夜才睡着。\"柳轻舟打了个哈欠。\"不过不影响，反正我今天打的是甲组的第三场，对手是个七品拳师，好对付。\"
\"甲组第三场？那你跟我同时开打。\"秦风说。\"我在乙组第三场。\"
柳轻舟点了点头。\"等咱俩都赢了再碰头。\"
铜锣响了。铁剑山的长老走上擂台，手里举着一卷竹简，高声念了一遍今天的对阵顺序和规则。一对一的擂台赛，打满两轮决出四强，输的人直接淘汰，赢了的人明天进决赛。长老念完之后退到擂台边缘，第一组选手上了台。
前面几场比赛打得不算慢，有人在十招之内就分出了胜负，有人缠斗了将近一刻钟才艰难胜出。秦风站在台下看得很仔细，他在观察裁判对违规动作的容忍程度。看到第四场的时候他注意到铁剑山的长老对铁剑山本门弟子有明显的放水倾向，有一招明显的膝撞打在了对方的小腹上，长老只是看了两眼什么也没说。这个信息有用，如果后面他和铁心对上，他得留神对方可能在裁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范围内下黑手。
轮到乙组第三场的时候，秦风拍了拍柳轻舟的肩膀，两人同时迈步走向擂台。秦风走的是乙组的擂台，柳轻舟走的是甲组的擂台，两个擂台并列立在广场中央，中间隔了一条供裁判通过的道。秦风走上擂台的时候，对面一个高瘦的年轻男人已经站在了台中央，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狭长的铁剑，剑鞘是墨黑色的，没有装饰，简朴得近乎简陋。
周野。沧浪派内门弟子。八品快剑。
两人的目光在擂台中央对上，周野面无表情地冲秦风抱了一下拳，动作又快又干脆，像是习惯了不浪费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秦风还了礼，然后两人同时后退到擂台边缘，等着长老敲锣。
铜锣响了。
周野的身体在锣声尚未消散的时候就已经动了。他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来的，脚步快得像是没有踩实，腰间的铁剑在出鞘的那一瞬发出一声清脆的低鸣，剑光凝成一道细长的白线，从三丈外直刺向秦风的咽喉。沧浪十三式的第一式，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秦风的反应也够快。他在锣响的同一瞬间就已经张开了嘴，赵武师教的闪避步法让他在周野出剑的同时往右侧横跨了一步，这一步不大不小，刚好让剑尖从他脖子旁边半寸的位置擦过去。剑风刮得他颈侧的皮肤微微发麻，但没有伤到皮肉。
他趁着这一剑落空的间隙念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诗。\"十步杀一人。\"
消耗八百积分。天道洪钟响八声。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秦风的指尖射出，朝着周野持剑的右腕切过去。周野的反应同样惊人，他的第一剑落空之后身体已经旋了半圈，第二剑从下往上撩过来，恰好和秦风的剑气撞在一起。剑气切开了一缕剑风但没有完全破开周野的剑势，沧浪十三式的第二式借着第一式的余力变向，威力比第一式更强。
秦风又退了一步。他念出第二句。\"千里不留行。\"
第二道剑气比第一道更粗更沉，像是一把无形的重剑横着斩向周野的腰部。周野这一回没有硬接，他的身体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扭转，腰肢像是折了一样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铁剑从头顶劈下来，变成了第三式。三道剑气在咫尺之间交错碰撞，发出刺耳的空气摩擦声。
台下的观众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有人认出了秦风的诗是《侠客行》的残句，也有人在惊叹周野那套剑法变向的流畅程度。两人的速度都快，秦风的诗是张口即出没有停顿，周野的剑是一招接着一招不给空隙，短时间内谁也压不住谁。
秦风在退到擂台边缘的时候停了下来。他的脚尖已经碰到了铁栏杆，再退就出界了。周野显然看出了这一点，他的剑势骤然加快，第四式第五式第六式在呼吸之间连续递出，三道剑光组成了一张密集的白网罩向秦风的上半身。
秦风没有继续后退。他迎着剑网往前踏了一步，同时张口。\"任尔东西南北风。\"
消耗三百积分。天道洪钟响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