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不信你试试
秦风回到渡虚城的时候,天色将暗未暗,街边的灯笼刚点起来,橘黄色的光晕融在傍晚的薄雾里,把整条街染得温吞吞的。他在拍卖行门口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递给迎出来的伙计,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亮着灯的那扇窗户,心里没来由地踏实了一截。
苏锦正蹲在院子里给一盆冬青松土,听到马蹄声抬起头,看到他回来了也不站起来,只是拍了拍手上的泥,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瘦了。落霞岭那边好玩吗?”
“不好玩,全是雾,差点迷路。”秦风走进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卷油布包摊开在石桌上。“但收获不小。安阳府古玩市场淘了一本山川志,落霞岭西麓找到一片哑碑林,挖出来一位三百年前道士留下的手记,里面有五首新诗和十几块石碑的完整抄本。加上之前在路上练的那几首,这一趟总共七首新诗到手。”
苏锦站起来凑过来看那卷泛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看得她眼晕。“七首?都是什么品级的?”
“五品到六品,没有特别高的,但胜在功能杂。”秦风把纸页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末尾一行批注。“这个道士还写了一段话,说这些石碑原属于一座古庙,庙里供奉的是一位叫‘青山先生’的人。青山先生据说是先秦时期的隐士,通晓山川地理,死后被当地人立庙祭祀。庙毁之后石碑散落各处,流到了天南道南北很多地方。”
“青山先生?”苏锦没听过这个名字。“比文渊秘境的年代还早?”
“应该更早。文渊秘境的东西是唐宋时期的,青山先生如果真是先秦人物,那比唐宋早了近千年。”秦风把油布包小心地收起来。“我怀疑文渊秘境里那些诗碑和落星坡、落霞岭的碑刻之间有一条隐性的脉络,都和这位青山先生有关。”
苏万山从大堂里走出来,听到两人的谈话便插了一句:“秦公子的意思是,这些零散分布在天南道各处的诗碑,很可能同属一个更大的系统?”
“对。”秦风点头。“文渊秘境里的碑是唐宋时期的人刻的,内容来自更早的典籍;落星坡和落霞岭的碑年代不一,最早的可以追到先秦。如果能找到这些碑刻的共同源头,说不定能找到一处尚未被发现的核心遗址,那里面的东西比秘境里的诗碑更古老也更有价值。”
苏万山捻着胡须沉吟了片刻:“天南道确实有一些关于‘青山祠’的旧闻。老夫年轻时曾经听一位游方老儒说过,说天南道山中曾有隐祠祭祀一位‘山川之祖’,祠内藏有上古金石。后来战乱频仍,隐祠被毁,金石器物流散各处,成了后来诗修们发现的一些古迹的源头。那位游方老儒说的‘山川之祖’,会不会就是青山先生?”
“很有可能。”秦风站起来。“所以接下来我的目标就是找到青山先生的核心遗址。如果能找到那里,说不定能一次性解决所有的诗碑来源问题。”
苏锦双手叉腰:“所以你又要出门?”
“不急着出门。”秦风摆了摆手。“先把已有的线索整理清楚再说。苏行长,你帮我打听一下天南道境内还有没有关于青山祠或者青山先生的传闻,越多越好。我这边把兽皮地图、玉牌地图和道士手记里的方位信息拼一拼,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个可能的中心点来。”
接下来三四天,秦风每天把自己关在五楼的房间里,把手里所有的图纸、拓片、抄本、竹简全部摊开来铺了一桌子,拿一杆细笔在一张大白纸上慢慢描画。他先从玉牌背面的望归崖画起,把落星坡的地下洞窟、落霞岭的哑碑林、文渊秘境的位置、听涛阁的方位全部标了上去,又用虚线把道士手记里提到的那十几块石碑的散落位置逐一连起来。连到第三天的时候,他发现那些虚线在某个点上交汇得格外集中——那是一个叫“云中谷”的地方,在天南道中部偏西,距离渡虚城约五百里,位置刚好在文渊秘境和落星坡之间的中轴线上。
苏锦端着一盘切好的梨片推门进来,看到桌上铺满了图纸便绕着小心的步子走到桌边,弯腰看了一眼那张大白纸上最密集的交点。“云中谷?这地方我听说过,据说四面都是陡壁,谷底常年不见阳光,水汽大得跟蒸笼一样,没什么人去。”
“没人去才好。”秦风拿笔在那个点上画了一个圈。“有人去的地方早就被人翻遍了。这种鸟不拉屎的荒僻之地,反而最有可能藏着没被动过的东西。”
“你又要去云中谷?”苏锦把梨片放在桌角。“这次我跟你去。”
秦风咬了一片梨嚼着:“行。这次去的不远,来回半个月够了。但你先别急,等我把手里的图再精修一遍,走的时候带上。”
又过了两天,苏万山那边打听到了关于青山祠的一些旧闻。他托人翻了几本旧县志,找到了一段模糊的记载,说云中谷一带在宋代确有祠庙遗迹,但县志里只提了一句“谷中有残垣断壁,疑为古祠旧址,然路险难至,鲜有访者”。没有更多细节,但至少证实了云中谷和青山祠之间确实存在关联。
秦风把县志的那页抄了下来,叠好塞进包袱里。当天晚上他把所有图纸收好,把该带的装备又重新检查了一遍,短刀、清心丹、东宫令牌、白莲教玉牌、干粮水囊,一应俱全。苏锦那边也收拾好了,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灰色劲装,把短刀挂在腰侧,靴筒里还塞了一把备用的匕首。
出发前一天傍晚,柳轻舟忽然找上门来了。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墨绿棉袍,手里提着个小小的包袱,站在拍卖行门口笑得一脸轻松。
“你怎么来了?”秦风问。
“铁剑山那边的伤养得差不多了,闲着没事,听说你要往云中谷跑一趟,来搭个伴。”柳轻舟把包袱甩到肩上。“三个人比两个人稳当,多个人多双眼睛。”
秦风看了他一眼:“你右肋的伤真养好了?”
“养好了,不信你捶一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