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帮你打铁
这句话落在地火室里，带着几分随意的味道。
陈百川愣了一下。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周令玄，陈百川眉头拧的更紧了。
两人刚才已经把话挑明了。
李渊在玄霜盾上动手脚，尾巴扫的干干净净，走明面上的规矩去查，根本查不出东西。
陈百川也已经冷静下来，决定用手里掌握的资源和人脉，堂堂正正的在规则之内把李渊碾死。
这是器堂高层的权力博弈。
拼的是底蕴，更是手腕。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毫无修为、靠着延寿丹吊命的废堂管事，能帮上什么忙？
陈百川上下打量着周令玄。
这老头穿着管事长袍，袖口还沾着点谷底火坑的黑灰。
那双手干枯粗糙，骨节粗大，一看就是握了一辈子铁锤的手。
去废料堆里多刨几斤赤铜出来？
还是帮着把器堂每天产生的废渣多烧几车？
陈百川摇了摇头。
“老周。”
陈百川的语气放缓了不少，没有了刚才的暴躁。
“你的好意老子心领了。但器堂的事，不是你们杂役院抢水挑粪。李渊那孙子现在盯着老子的一举一动，你一个外人掺和进来，帮不上忙不说，还容易惹一身骚，别跟着瞎作妖。”
陈百川走到青铜炉前，伸手摸了摸那个凹陷的深坑。
“老子手里捏着器堂七成的订单，只要老子不松口，他李渊就算把天说破了，也拿不到那些极品灵材，真当老子是软柿子好拿捏？这事老子自己能解决，用不着你操心。”
周令玄没动。
把手拢在袖子里，看着陈百川那副大包大揽的架势，他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陈长老误会了。”
周令玄的声音很平稳，带着一种凡人老头特有的慢条斯理。
“老汉刚才说了，器堂内部那些争权夺利的弯弯绕绕，老汉不懂，也绝不掺和。谁当堂主，谁管资源，那是你们内门大人物的事。”
陈百川转过头。
“那你刚才说能帮忙？”
“老汉是个打铁的。”
周令玄看着陈百川的眼睛。
“在天剑阁外门打了九十年的铁。别的本事没有，就认得一把锤子，一座火炉。”
周令玄往前走了半步。
“老汉的意思是，如果以后陈长老遇到了什么难处，需要铸一把好剑，老汉可以帮你打。”
地火室里安静下来。
远处的地火脉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陈百川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
铸一把好剑？
陈百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堂堂器堂实权长老，金丹期修为，天剑阁首屈一指的炼器大师。
手底下管着上百号精通各种炼器手法的工匠，甲字号地火室里随便拉出一个执事，都能闭着眼睛敲出一把中阶法器。
器堂最不缺的，就是铸剑的人。
现在，一个废堂管事，跑来跟他说，以后需要好剑，可以帮忙打？
陈百川张了张嘴，刚想说句你别跟着瞎捣乱，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看着周令玄那张平静的脸。
这老头不是在开玩笑。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点邀功请赏的谄媚，也没有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就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手艺人对自身手艺的笃定。
陈百川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他突然觉得，这老头挺有意思。
“行。”陈百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有些复杂的笑容，“老子记下了。以后要是器堂的炉子全炸了，老子手底下的人全死绝了，老子就去废堂找你打剑。”
这话里带着几分调侃，也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在陈百川看来，周令玄这番话，更多的是一种表态。一种我虽然帮不上大忙，但我愿意站在你这边的表态。
对于一个刚刚被亲传弟子背叛的人来说，这种表态，多少算个安慰。
周令玄听出了陈百川话里的敷衍。
他没生气。
只是把拢在袖子里的手抽了出来，在半空中虚握了一下，做了一个抡锤的动作。
“陈长老，有句话老汉得提前说清楚。”
周令玄看着陈百川，语气变得十分认真。
“法器就算了。”
“老汉没学过你们修仙界那些门道，不懂怎么在剑身上刻画聚灵阵，也不懂怎么弄那些破甲、嗜血的禁制。”
周令玄放下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老汉只会抡锤子打铁。”
这句话说的极其直白。
透着一股子凡人铁匠的质朴与坦诚。
陈百川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只会抡锤子打铁……”
陈百川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起初，他觉得这句话有些滑稽。
一个连阵纹都不会刻的人，居然敢大言不惭的说要帮器堂长老铸一把好剑？
没有阵纹的剑，那叫法器吗？那叫凡铁！
可是。
就在陈百川准备开口笑骂两句的时候。
脑海深处，突然闪过一道极其刺眼的暗紫色雷光。
那道雷光太亮了，亮的直接劈开了他脑子里的所有杂念。
陈百川的瞳孔猛的收缩。
风雷剑！
那个叫雷阳的半大废柴小子，手里握着的那把造型夸张、具象化闪电的暗紫色长剑！
陈百川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半拍。
那天在废堂的院子里，他亲眼看着雷阳拔出那把剑。
没有阵纹。
没有禁制。
甚至连最基础的导灵槽都没有！
那就是一块被天雷劈过、被人用纯粹的蛮力，一锤一锤硬生生砸出来的铁疙瘩！
可是，就是那样一块没有经过任何修仙手段加工的凡铁，里面却死死锁着狂暴无匹的雷霆本源！
它能自行护主，能让一个锻体期的废柴，一剑劈碎练气期修士的真气护盾！
陈百川感觉头皮开始发麻。
死死盯着周令玄。
“天地铸成之剑……”
陈百川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眼前这个老头，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铁匠！
这是一个在打铁棚里抡了九十年锤子，把铸造技艺磨砺到了返璞归真境界，打破天道桎梏，引来天地馈赠的绝世奇才！
这是一个能用最原始的锤击，将天地之气、将雷霆本源强行砸进凡铁里，铸造出名剑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