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欢迎来沙尾村
没有大操大办，就是请了村委的几个老伙计和加工厂的几个骨干。
桌上摆着红烧马面鱼、凉拌海带丝，还有大块的猪肉炖粉条。
水生叔端着酒杯，脸色微红：“承业啊，俺今天早上听桂花说了。她昨天一天，赚了十五块钱！俺滴个亲娘，这比俺在城里当泥瓦匠的侄子赚得都多！”
“水生叔，这只是开始。”林承业端起茶缸，以茶代酒碰了一下，“加工厂现在的产量还远远不够。等县里的市场打开，咱们还得扩建，还得招人。”
“承业，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老张头吧嗒了一口旱烟，“咱们村现在是富了，可周围那几个村，眼红得紧啊。昨天大王庄的村长还来找俺打听，问咱们那加工厂还要不要人。”
“要。”林承业斩钉截铁地说。
一桌人都愣住了。
“承业，肥水不流外人田啊！”林建国急了。
“爸，格局打开。”林承业放下茶缸，目光深邃，“沙尾村就这么大，劳动力是有限的。要想把生意做大，就必须把周围的村子都绑在咱们的战车上。他们来打工，咱们发工资，大家一起赚钱。只有大家都富了，咱们沙尾村才安全。”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听不太懂“战车”、“格局”这些词，但林承业的话，他们潜意识里觉得在理。
吃过午饭，林承业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账本。
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这几天的流水。加工厂每天的净利润稳定在八百到一千块之间。这笔钱，林承业没有分掉，而是全部存入了村集体的账户。
修路的工程款、买机器的钱、海参苗的尾款，都需要庞大的资金流支撑。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
“进。”
大壮推开门，神神秘秘地探进头来：“哥，镇上刘主任来电话了。他说，县百货大楼的张经理，明天想亲自来咱们加工厂看看。”
林承业合上账本，眼神一亮。
大鱼，终于咬钩了。
天刚蒙蒙亮，沙尾村就活了。
各家各户的烟囱升起炊烟。空气里飘着玉米糊糊和咸菜疙瘩的味道，但今天，这味道里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亢奋。
王秀兰起得最早。她站在院子里，把那件白大褂洗了又洗，拧干后仔细晾在麻绳上。
“妈，你这衣服一天洗两遍，不嫌费事？”林承业端着搪瓷盆从屋里出来，用冷水抹了把脸。
“你懂啥。”王秀兰拍平衣服上的褶子，“这是工作服。厂长他娘要是不带头讲卫生，底下那些老娘们能听话？”
林承业笑了笑，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院门被推开，大壮顶着一头乱发钻了进来，做贼似的往后看了一眼，赶紧把门插上。
“哥，救命。”大壮靠在门板上直喘气。
“怎么了？被狗撵了？”林承业倒掉洗脸水。
“比狗还可怕！”大壮压低声音，“前街的刘媒婆，后街的张寡妇，还有邻村的两个婶子，全堵在俺家门口！非要拉着俺去看姑娘。俺娘乐得合不拢嘴，俺连早饭都没敢吃，跳后窗户跑出来的。”
王秀兰端着簸箕走过来，瞪了他一眼：“大小伙子，娶媳妇天经地义，你躲啥？”
“婶儿，俺现在哪有心思娶媳妇。加工厂一天出那么多货，俺这副厂长得盯着啊。”大壮抓了抓头发。
“行了，别贫了。”林承业擦干手，“今天有正事。县百货大楼的张经理要来，你带几个人，去把村口到厂子那段路再垫一垫，别让吉普车陷进泥里。”
“好嘞！俺这就去！”大壮一听有活干，溜得比兔子还快。
上午八点，旧粮站大院已经热火朝天。
五十个女工穿着整洁的白大褂，戴着网兜帽子，坐在工位上。剔骨刀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林承业在车间里转了一圈。
“承业，你看这海带丝切得行不？”桂花嫂子举起一把切好的海带。
“不错，继续保持。今天产量要提上去，下午可能要出大货。”林承业点头。
“放心吧！大家伙手脚麻利着呢！”桂花嫂子干劲十足。昨天她拿了十五块钱工钱，回家后男人破天荒地给她端了洗脚水。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赚钱，就是最好的兴奋剂。
十点半，村口传来汽车喇叭声。
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212颠簸着开进沙尾村。车轮轧在新铺的半截柏油路上，发出沉闷的胎噪。
张经理坐在后排，手里夹着根大前门，看着窗外。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老刘，你说的那个加工厂，就在这穷乡僻壤？”张经理皱了皱眉。
坐在副驾驶的刘主任赶紧回头：“张经理，您别看这地方偏，人家村里可是修了柏油路。您尝过那鱼片，那味道，咱们县里国营食品厂也做不出来啊。”
吉普车停在粮站门口。
林承业带着林建国和大壮迎了上去。
“张经理，欢迎来沙尾村。”林承业伸出手。
张经理下车，打量了林承业一眼。太年轻了。他敷衍地握了握手：“林老板，久仰。我时间紧，直接看厂子吧。”
“请。”林承业侧开身。
走进院子，张经理抽了抽鼻子。空气中没有普通海鲜加工厂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只有一股浓郁的烤制鲜香。
走到车间门口，林承业停下脚步，递过两件白大褂和帽子。
“张经理，按厂里的规矩，进车间得穿工作服。”
张经理愣住了。他在县里视察国营厂，也就是戴个安全帽。一个村办小厂，规矩这么大？
他看了看车间里。五十个女工清一色白大褂，地面用水泥抹平，冲洗得干干净净。机器运转有条不紊，生熟区分区明确。
这卫生标准，比县里的厂子还高。
张经理收起轻视的心思，老老实实穿上白大褂，戴上帽子，走进了车间。
车间里，烘干机嗡嗡作响。
张经理站在压片机旁，看着金黄半透明的鱼片源源不断地滑落到不锈钢盆里。他伸手拿起一片，撕开。
鱼肉纹理清晰，肉质紧实。放进嘴里，咸、甜、鲜三种味道在舌尖炸开，越嚼越香。
“林老板，这配方是你们自己研制的？”张经理忍不住问。
“祖传的。”林承业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