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初遇沈七小姐
酒肆开在闹市口,门口支了几张黑漆木桌,竹棚遮了半边天。
即便临近傍晚,依旧坐了不少人。
跑船的行商、歇脚的脚夫、几个穿短打的闲汉,占着几张桌。
几人吃着花生米喝着浊酒,聊得热火朝天。
林夜听着那壮汉的话觉得有意思,便带着张雪柔王昭昭和丁巳也寻了张空桌坐下。
小二见几人衣着华贵,连忙跑过来擦了桌板。
林夜随手点了几个小菜一壶温酒,耳朵却一直竖着往隔壁那桌的方向偏。
壮汉刚说完那番话,周围人沉默了片刻。
随即就是此起彼伏的质疑声。
一个瘦高个儿拍着桌面:
“老张,你这话可太玄乎了!
我跑了十几年船,昌河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河段是湍急些,可从没听说有什么龙王。”
旁边一个穿着青布袍子的书生也附和:
“是啊,岸边村子的确有祭祀龙王的习俗。
可那都是为了祈求风调雨顺,避免洪涝,哪有人真在河里见过龙?”
“莫不是瞧见什么大鱼,黑灯瞎火的看岔了?
我早些年曾亲眼见过一条足有两人身长的巨鲤。
当时船上的人还以为是河神显灵,后来捞上来才发现就是条鱼,白瞎了好些供品。”
一群人哄笑起来,气氛倒是松弛了不少。
林夜端着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没有搭话,只是饶有兴致地听着。
这时角落一个一直没开口的汉子放下了手里的酒碗。
此人瞧着四十来岁,一身短打,露出的手臂上全是老茧和伤疤,一看便是常年在水上讨生活。
他瓮声道:“倒也未必是假的。”
周围人顿时看了过来。
“老梁,你跟着漕帮走南闯北那么久,见识多,
快给咱说说,是不是真遇到过什么稀奇事?”
“对对对,说说看,给大家开开眼。”
名叫老梁的汉子也不推辞,慢悠悠地开口:
“我听我们头儿说的。
他之前去南边一个兄弟家吃喜酒,晚上歇在人家院里。
后半夜,忽然听到一阵婴儿啼哭声,断断续续的。
一会儿像是在哭,一会儿又像是在笑闹。
我们头儿和他那兄弟都是武者,一听就怀疑有妖怪。
之后循着声音找到河岸,你们猜他们瞧见了什么?”
“什么?”
“别卖关子了!”
“快说快说!”
周围人急不可耐,连连催促。
老梁压低声音,一字一顿:
“是一条龙。通体金灿灿的龙,盘在河岸边。
好家伙,那龙身体足有七八丈长,浑身在月光下反着光。
瞧着身体壮实尾巴粗长,匍匐着,脑袋周围一根根胡须都在飘。”
席间安静了一瞬,有人倒抽一口冷气。
“他们两人当时都愣住了。
结果才一眼的功夫,还没等反应过来,那龙一甩尾巴就消失了。
河里连点水花都没有。
他两回来的时候就说了好几遍给我们听。”
有人质疑:“那也没准是看走了眼呢!”
老梁也不争辩:“反正我是没亲眼见过,谁知道呢。”
林夜放下酒杯,低头沉思。
他听到金色的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亢金龙。
只是很快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那什么婴儿哭声、玩闹声怎么听也不是龙的特征。
也许只是瞎编的故事,也许只是见到了其他妖物。
他收回思绪,继续喝酒,权当听了个新鲜。
那桌人又聊起了漕帮的一些事。
林夜倒也听说过漕帮。
昌河连同运河,打通南北通路。
吃这碗饭的人足有数十万,水上和码头大小帮派林立。
官府管不过来,便默认了这类民间势力的存在,只要不闹出大乱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中以漕帮势力最大,水手、纤夫、船工、码头上的棍夫,加起来据说有十万人之众。
不过和林夜扯不上什么关系,他也就随便听听。
又坐了一阵,天色渐沉,酒肆陆续点起灯笼。
林夜结了账,带着几人起身离开。
王昭昭怀里抱着小青团,在街上买了些零碎小吃和几件小玩意儿。
张雪柔则挑了些黄符朱砂,还买了点丝绸绣线。
几人慢悠悠地逛回客栈。
刚进门,就看见梁福正站在一楼候着,一看到林夜连忙迎上来。
“林大人!”
梁福脸上堆满了笑:
“幸不辱命!下官已经与四海商会说好了。
他们有船正好要往河丘方向走,愿意载大人一程。明日一早便能上船。”
林夜脚步一顿:“四海商会?可是四海钱庄那个?”
梁福点头:
“正是,此番带队的是沈家七小姐,名唤沈若缨。
虽年纪轻,但做事极为利落,在商号里也有些话语权。”
林夜也是有些惊讶。
四海钱庄是大楚第一钱庄,四海商会也是三大皇商之一。
名下生意包括丝绸、布匹、粮食、茶酒各行。
这种体量的商号根本不需要它承诺的官牌,这路上也没人敢收苛捐杂税。
既然应下,恐怕不只是“行个方便”这么简单。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那便多谢梁尉了。”
梁福连忙摆手,又说了几句明日登船的细节,便告辞离去。
林夜上楼就往师姐房间里钻,贴上隔绝符后就折腾了大半夜。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各路人马已经在镇口汇齐。
三辆马车、二十多号人,外加那些马匹和行李,浩浩荡荡地往风津渡赶去。
到了渡口,河面上已经停着两艘格外打眼的三桅大船。
船身漆成深褐色,船舷高阔,船尾插着“四海”字样的三角旗。
码头上的人正不停地往上搬运货物,几个管事模样的人举着单册来回清点。
都水监的官员已经在此候着,一见林夜便引着他们穿过码头来到一处临时搭起的遮阴棚下。
棚下站着一个瞧着最多不超过十五岁的小姑娘。
一身藕荷色锦缎衣裙,腰束玉带,乌黑的头发挽成双鬟髻,插着一支白玉簪子。
她长相极为精致,五官像被仔细雕琢过一般。
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
年纪虽小,神情却沉稳从容,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老练。
她身后站着四五个护卫,个个腰板挺直目光锐利,一看就是武者。
小姑娘见林夜一行人走近,主动上前施了一礼。
行的还是标准的闺阁礼,姿态端正得好像用尺子量过:
“小女子沈若缨,见过林大人。”
她又侧身向张雪柔和王昭昭行礼:“见过林夫人,王大人。”
张雪柔从容地还了一礼,举止自然得体。
王昭昭明显一愣,干脆抱拳:
“呃,那个……我是武夫,不太会这些虚礼,沈小姐别见怪。”
沈若缨浅浅一笑,语气温和:
“王姐姐不必拘礼,江湖儿女本就洒脱自在,若缨羡慕还来不及呢。”
之后也没忘记和江家母子打招呼,礼数极好。
林夜站在旁边瞧着,心里却一直在嘀咕。
本以为津尉所说的“年轻”,起码也和他差不多大。
谁知道居然才及笄没多久的样子。
啧啧,不愧是豪商,精心教养的小姐就是不一样。
小小年纪居然都能单独管理商队了。
登船的时候,林夜一家和江毓敏母子被安排在最大那艘主船上。
其余人马分到后面的船。
马匹被统一送去船体中部改装过的马舱。
说是舱,其实是用隔板临时隔出来的马厩。
通风好,草料和水都备得充足。
船很快启程离岸。
昌河的水流湍急,混黄的河水拍打着船身,船头劈开浪花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林夜头一次坐古代的船,觉得新鲜无比,站在甲板上扶着船舷打量四周。
两岸的平原延绵不绝,远处偶尔能看见一两座低矮的山丘。
还有炊烟从岸边的村庄里袅袅升起。
船工们在前后忙活,喊号子、收放缆绳、调整风帆,动作麻利。
沈若缨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侧。
她个头娇小,才到林夜肩膀,站在船舷边仰头看他,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
林夜偏头看她:“沈小姐,我有一事不解。”
沈若缨微微歪头,声音清脆:“大人请说。”
“四海商号是皇商,家大业大,应该不缺我那块官牌。
允许我们上船,恐怕不只是行个方便吧?”
沈若缨微微一笑,眉眼更弯,露出一丝稚气:
“大人直爽,那我也直说了。
一来是因为大人年纪轻轻便是镇妖都尉,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若缨想与大人结个善缘。
二来嘛,这一路上万一有麻烦,还要仰仗大人一路保护。”
林夜回头看了一眼船舷两侧那些持刀巡逻的护卫:
“你这船上八品武者不下五六人,还怕麻烦?”
沈若缨笑容收敛,轻声说道:
“大人可能不知,这一个月,河上可不太平。”
“哦?是妖祸还是水匪?”
沈若缨:“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