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姜家祖宅上空的气不对
院子外安静了一会儿。
渺渺听见姜武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接着是靴子尖踢石头的声响，踢了两下，不踢了。
渺渺这才坐起来，拿过床头的衣裳一件件穿好。
她袖子里揣着的那把桔梗花已经蔫了，花瓣蜷成干巴巴的一小团，她从袖口掏出来看了看，随手放在窗上，再去开门。
姜武正蹲在院子门口的槐树下，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看见渺渺出来，他把树枝一扔站起来，脸上那点怨气还没散干净，嘴角往下撇着：“哟，睡醒啦？”
“嗯。”渺渺走到井台边上舀水洗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冻得她一个激灵。
林嬷嬷递来帕子，她接过去擦脸，含含糊糊地问：“嬷嬷，今天的药膳还煮不煮？”
林嬷嬷拍拍她的后脑勺，笑着比划：“煮着呢，一会儿就好。你先跟武哥儿把篓子背上，别误了上山采露的好时辰。”
渺渺应了一声，回屋把昨天那个小竹篓子翻出来背好。
姜武走到她身边，凑过来，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渺渺，昨晚玉笙院的人来过你这里。”
渺渺手上系篓子带子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系紧。
玉笙院，那是堂哥姜晨住的院子。
府里谁都知道，十二岁的姜晨性格比较孤僻，整天房门紧闭，不怎么出来见人。
玉笙院离拂云院隔着两座院落和一条夹道，中间还有一片竹林。
渺渺把带子系好，抬头看着姜武的眼睛：“谁跟你说的？”
“我哥。”姜武嘴里说的“哥”是他在府里当差的亲哥哥姜文，在二门那边跑腿，消息灵通得很，“他昨天下值碰见我，说是看见玉笙院的小厮长庚在竹林那边探头探脑的，手里还拎着个食盒。我哥问他干嘛去，长庚支支吾吾说给大少爷送汤药，走岔了道。”
走岔了道。
从玉笙院到厨房走的是东边的穿廊，跟拂云院八竿子打不着，再怎么走岔，也岔不到竹林那边去。
渺渺没吭声，弯腰把昨天晾在廊下的几片艾叶收进篓子里。
姜武跟在她身后转来转去，急得脸都红了：“你倒说句话呀！姜晨平白无故跑来偷窥你，这能是什么好事儿？”
“有什么不好的？”渺渺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叶子，语气平平淡淡，“我又没少块肉。”
姜武噎住了，瞪着眼看她：“你心可真大。”
林嬷嬷端着两碗药膳从厨房出来，小米粥里放了红枣和茯苓，飘着两片薄薄的干姜。
渺渺接过来先拿小勺搅了搅，热气扑在脸上，香得很。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烫得吸溜了一下，没舍得吐，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
姜武也端了碗，蹲在台阶上呼噜呼噜地喝。
喝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筷子指着渺渺：“对了，你昨天挖的那丛桔梗，是配什么方子用的？我瞧你把根都挖出来了。”
“清心火的。”渺渺把碗底最后一粒米刮干净，舔了舔嘴唇，“林嬷嬷这些日子嘴角起泡，夜里睡得不踏实，是心经有热。桔梗根配灯芯草煮水，喝个三五天就下去了。”
林嬷嬷在旁边听见了，手里的抹布在灶台上擦过来擦过去，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她在拂云院当差，前几年带的是夫人的药膳，后来夫人过世了，院子空下来，她就闲着看院子晒晒药材。
林嬷嬷第一次教渺渺认药草，这孩子蹲在药圃上，拿指甲掐了一片薄荷叶子闻了闻，转头就问：“嬷嬷，这叶子后面有锯齿边儿，跟书上画的不一样，是不是另外的品种？”
就那一句话，林嬷嬷心里就知道了，这孩子有根骨。
如今，渺渺认的药草越来越多，配的方子越来越老道。
有时候林嬷嬷自己都拿不准的配伍，渺渺翻翻她那本皱巴巴的《本草拾遗》，能给出个不错的解法。
……
夜幕沉沉，拂云院一片寂静。
渺渺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廊下，仰头望着姜家的上空。
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心的金印闪烁不定。
姜家祖宅上空的气不对。
普通人看不见，但渺渺开了天眼之后，那东西就能清清楚楚地浮在夜幕里。
一层薄薄的金气笼罩着整座宅邸，本该浑圆饱满，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裂了，裂纹从正厅的位置一直延伸到了后山的方向。
像一只摔在地上的瓷碗。
渺渺眯起眼。
风吹过檐角，头顶一声轻响，一团白影从屋檐上栽下来，精准地落进她怀里。
“啾。”
小五抖了抖蓬松的羽毛，头顶那撮红毛在月色下亮得刺眼。
眼睛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迷糊，张嘴就骂：“大半夜的不睡觉，站这儿吹风，你是不是傻瓜？”
渺渺低头看它，没像往常那样回怼，而是伸出手指点了点上方：“你看。”
小五歪着脑袋朝她指的方向瞅了一眼。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忽然瞪大了。
它从渺渺怀里挣脱出来，扑着小翅膀飞到半空，绕着姜家主宅上方转了三圈才落回她肩头，声音没了平时的懒洋洋：“啾……裂了。”
渺渺从怀里掏出那块青白色的古玉，半只凤凰的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拿它照照。”小五用喙啄了啄玉的表面。
渺渺将玉佩举高，月光穿透玉佩，在地上投出一片淡淡的青影。
那影子晃晃悠悠地飘起来，落在白天姜恒派人送来的姜家祖宅布局图纸上，五个红点先后浮现了出来。
一个在花园假山的位置，一个在祠堂正中的地砖下，一个在后山梅林深处，一个在湖心亭的亭柱之间，最后一个红点最亮，落在主宅正厅后面的灵井标记上。
五个红点连起来，隐约是一个五芒星的形状，圈住了整座姜宅。
小五飞下来落在地图上，爪子点在灵井那个红点上，一脸严肃：“啾……这五个点，是阵眼。”
渺渺把玉佩握在手心，像是母亲隔着生死在握着她的手。
她抬头看了眼布满裂纹的天幕，轻声问道：“姜家的灵脉要是真断了，会怎么样？”
小五沉默了片刻。
“三年之内，姜家所有人必亡。”
渺渺心头一惊，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小五往上托了托。
小五在她掌心缩了缩脖子。
院门外传来林嬷嬷的脚步声，她端着一碗热牛乳过来，看见渺渺坐在廊下，露出一个慈祥的笑，指了指碗又指了指天，意思是天色不早该回屋喝一碗热牛乳睡觉了。
渺渺冲她弯了弯眼睛：“嬷嬷先睡，我看会儿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