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神奇的墙
刀刃和墙面撞击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赵百户虎口被震得发麻,低头一看,刀口崩了一道米粒大的缺口。
墙面上留下一道浅白的刀痕,深约半指,砖面上剥落了一层薄薄的水泥皮,露出下面的砖体!
但砖没有裂,墙也没有晃。
围观的兵卒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韩铁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前排,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他们都是老兵,太清楚这一刀的力道了。
砍在夯土墙上能劈进去三指深,砍在木头上能把手臂粗的木头劈成两截。
这堵墙能扛住赵百户一刀而只掉一层皮,已经比铁关城里绝大多数营房的墙壁都结实了!
谢震山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他朝另一个百夫长招了招手。
“换斧头。”
短斧劈在墙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斧刃比砍刀沉得多,这一斧劈下去,墙面上的刀痕旁边多了一道更深的斧痕,约莫一指深,砖面上崩掉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持斧的百夫长又连劈了三斧,每一斧都用尽了全力。
三斧过后,墙面上出现了几道深浅不一的斧痕,最深的一道接近两指深,几块碎砖渣掉在墙根下,但墙体依然稳稳地立在那里,没有倾斜,没有裂缝蔓延。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石七爷叼着烟杆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自言自语似的嘟囔了一句。
“这墙,比老子住的那间营房结实多了。”
谢震山脸上的从容开始挂不住了。他猛地转头朝林安使了个眼色。
“点火!”
两个兵卒举着蘸了松脂的火把走上前,将火把贴在墙面上烧。
松脂燃烧时发出呼呼的声响,火焰舔舐着墙面,黑烟滚滚升起。
围观的兵卒纷纷后退了几步,被热浪逼得睁不开眼。
火烧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火把烧尽了就换新的,松脂添了两次。
墙面被熏得漆黑,热气逼人。谢震山站在火堆旁边,嘴角重新浮起一丝笑意。
糯米浆墙烧到这个份上,表面早就该酥了。
“停。”
谢临忽然开口。
两个兵卒退开。
谢临提起一桶凉水,走到墙前,将整桶水兜头泼在烧得滚烫的墙面上。
冷水遇上滚烫的砖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嗤响,大团水蒸气腾起,把整堵墙都笼罩在白雾中。
等水雾散尽,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去看。
只见墙面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纹!
从墙顶一直延伸到墙根,约莫两尺长,是冷热交替之下砖体和水泥浆收缩不均造成的。
墙面上的黑灰被水冲掉了一大半,露出下面被熏得发黄的砖面。
砖体本身没有酥,用指甲刮上去依然坚硬,但砖缝之间的水泥浆有几处出现了细微的龟裂。
谢临用铁锤在裂纹处轻轻敲了两下,墙面发出的声响依然沉闷而坚实,没有空洞或酥裂的声音。
他又敲了敲没有裂纹的地方,声响完全一样。
“如果是糯米浆烧到这一步,用凉水一泼,墙面已经酥成渣了。一锤子下去能砸出一个碗口大的坑。”
谢临把铁锤扔在地上,转过身看着谢震山。
“谢将军,这堵墙被你的火烧了一盏茶的工夫,又被冷水激了一道!虽然它裂了,但它没酥,没倒,没塌!你觉得它比糯米灰浆如何?”
谢震山看着墙上那道裂纹,瞳孔缩了一下,又缩了一下。
他想说这道裂纹就是证据,证明这堵墙也不过如此。
但他也是打了二十年仗的人,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一堵被烈火灼烧后又被冷水激过的墙,如果只裂了一道缝而没有整体酥垮,那就意味着它的耐火性能已经超过了糯米浆好几倍!
糯米灰浆墙烧完泼水,表面会像干饼子一样剥落,一捅就是一个窟窿。
而眼前这堵墙,除了那道裂纹和几处砖缝的龟裂之外,整体结构完好无损。
这个事实比任何言辞都更有说服力,他张了张嘴,想挑毛病,却发现自己挑不出来。
“还有撞锤。”
谢临朝韩铁招了招手。
“韩校尉,你不是一直想试试撞锤吗?现在试。”
韩铁咧嘴一笑,朝身后的兵卒挥了挥手。两个鹰嘴峡的兵卒扛着攻城用的撞锤小跑过来。
撞锤是一根合抱粗的圆木,前端包着铁头,两侧各装了四根横柄,攻城时八个人同时发力,一锤能把城门撞得嗡嗡响。
两个兵卒喊着号子,同时发力,撞锤带着沉重的风声狠狠撞在墙面上。
一声比之前所有声响都更加沉闷的巨响在空地上炸开。撞锤的铁头砸进墙面约莫三指深,撞出一个碗口大的凹坑。
凹坑周围的砖面上出现了四五道细密的裂纹,呈蜘蛛网状向四周扩散,最长的裂纹延伸出去将近三尺。
几块碎砖渣和水泥块从墙面崩落,掉在墙根下,激起一小片尘土。
但墙没有倒,甚至没有倾斜。
它依然稳稳地立在原地,只是在撞锤撞击的位置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和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韩铁把撞锤还给辎重库的人,走到墙前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那个凹坑,然后站起来朝谢临竖起一根大拇指。
“好家伙!一堵没加梁柱的砖墙,扛住了攻城撞锤正面一击还没倒!这玩意儿要是加上木骨架,怕是要比掩体还结实!”
巴图尔站在人群外围,全程看完了这场试验。
当赵百户一刀劈下去只留下一道浅痕时,他的瞳孔就缩了一下。
他在草原上见过最坚固的建筑是王庭的木质大殿,用整根整根的圆木垒成,刀砍上去也只留一道印子!
但那需要几十根百年大树。而谢临这堵墙,用的不过是石头烧成的灰和山坡上挖来的土。
当火把贴墙烧了一盏茶的工夫,冷水泼上去只裂了一道缝时,巴图尔攥紧的拳头里全是汗。
当撞锤撞上去,只撞出一个凹坑而墙没有倒时,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块从墙上掰下来的碎水泥块。
这块碎块在他手心里攥了整整四天,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边缘已经被他的手指磨得光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