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手不想要了吗
一阵哄笑。
连顾霆琛身边那个亮片裙女人都捂着嘴笑出了声。
她上下打量着秦稚,目光刻意在她耳朵上的助听器上停留了好几秒,然后凑到顾霆琛耳边。
“琛哥,这就是你未婚妻啊?看起来好乖哦,跟个瓷娃娃似的。就是可惜了,是个听不见的,琛哥你跟她说句话她都得打字吧?这以后可怎么伺候你啊?”
另一个陪酒女跟着附和,笑得更刻薄:“你懂什么,人家这叫身残志坚。能攀上顾家这门亲,怕是秦家祖坟都冒青烟了。”
顾霆琛的脸色微微沉了一瞬,心里莫名有点不痛快。
但他的人设不允许他替秦稚说话,只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那一瞬间的不悦压下去。
秦稚把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冷笑。
一群被家里惯坏了的纨绔子弟,再加上两个连名字都不配有的陪酒女,也配在她面前摆谱?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点一点地变了。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嘴唇轻轻抿了抿,微微发起抖来。
然后抬起手,比划了几个手语动作,动作又急又慌,像是想解释什么却因为太紧张而说不清楚。
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可只有顾霆琛看到了,她低垂的眉眼下,藏着的那一丝冷光。
顾霆琛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这女人,演技比他还好。
但当秦稚再次抬起眼时,那双眼睛里的水雾已经浓得快要溢出来了,眼尾泛着一层薄薄的红,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顾霆琛猝不及防地对上她的双眸,胸口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知道是假的,更知道她根本不可能被这几句不痛不痒的嘲讽伤到。
可问题是,她演得太像了。
像到让他胸口那股闷气直接冲破了理智,
“都闭嘴!”
顾霆琛猛地将酒杯拍在茶几上,酒液溅出来洒了一片,旁边两个陪酒女吓得同时缩了手。
包厢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她是我未婚妻,你们也配说她?”
包厢里的气氛骤然凝固了。
赵子铭脸上那个看戏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僵住了,另外几个刚才开口嘲讽的人也都纷纷低下头,不敢跟顾霆琛对视。
他们跟着顾霆琛混了这么久,头一回见他发这么大的火,还是为了一个刚被他们嘲笑过的女人。
顾霆琛骂完之后,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完了,出戏了。
他现在的人设是花花大少,不学无术的纨绔,被家里硬塞了一个哑巴未婚妻的倒霉蛋。
正常情况下的他,应该跟这帮人一起笑才对,而不是拍桌子骂人。
他迅速调整表情,把那一瞬间的失态强行压下去,重新换上不耐烦的神情,朝秦稚的方向挥了挥手,嫌弃地道:“行了行了,过来转一圈就行了,赶紧走吧。我跟兄弟们喝酒呢,你杵在这儿像什么话。”
秦稚抬起眼,眼尾的红晕更浓了,深深地看了顾霆琛一眼。
然后垂下头,抬手擦了擦眼角,转身推门出去了。
包厢门在她身后合上。
音乐还在响,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旁边一个男人凑过来,拍了拍顾霆琛的肩膀,小心劝和:“琛哥,犯不上为这种事动气。女人嘛,结婚以后慢慢调教就行了,现在先别往心里去。”
“就是就是。”赵子铭也赶紧打圆场,重新给顾霆琛倒上酒,“秦家那位就是个摆设,琛哥你可别因为她扫了兴致,来,喝酒喝酒。”
顾霆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知为何,越喝越烦,满脑子都是秦稚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水汪汪的眼睛,绯红的眼尾,还有那一低头的委屈。
这戏接得太好了。
好到他自己都有点分不清,刚才那一瞬间他胸口泛起来的那股酸涩,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的过意不去。
“琛哥?琛哥?”赵子铭见他走神,又喊了两声,“想什么呢?”
顾霆琛回过神来,把空酒杯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去趟洗手间。”
他大步走出包厢,反手带上门。
刚才那场戏确实演过了,也不知道秦稚会不会觉得他故意在整她。
她应该还没走远,得找她解释一句。
他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熟悉地呵斥。
“放开!”
是秦稚的声音?
顾霆琛觉得不对,立刻调头,循着声音来源的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绕过转角,顾霆琛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穿着花衬衫、满脸通红的中年醉汉挨得离秦稚极近,正伸着他的咸猪手要碰她
从顾霆琛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秦稚的背影。
她垂着头,身体偏向一旁,几乎要贴上墙壁,似乎是很害怕。
顾霆琛顿时恼了。
这枫林晚还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
顾霆琛想也没想,拔腿就冲了上去,嘴上怒吼:“你放……”
那个“开”字还没说出来,顾霆琛就感觉自己眼前一花。
就两秒钟的功夫,快到他都没看清秦稚是怎么动的手,男人就惨叫一声,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一只手被秦稚狠狠一拽,反拧在背后。
那只穿着精致的香槟色高跟鞋的脚踩着男人的背,纤细的脚踝和细白的小腿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她没什么力气。
可她轻轻一落脚,男人就被踩得爬都爬不起来。
“你干什么?!你敢打人?我要报警!”
话音未落,秦稚手上用力,面无表情地卸掉了他反剪在背后的手臂。
“右手不想要了可以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地往人身上贴。”
醉汉疼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放、放放放……”
“放你?”秦稚偏了偏头,然后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你刚才拦我的时候,我说了三遍让开,你听了吗?”
醉汉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秦稚没再跟他废话,脚下一松,把醉汉踹到一边,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
她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头来。
然后就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顾霆琛。
四目相对,二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