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撤你还需要理由吗
顾霆琛噎了一下。
他挠了挠后脑勺，目光不太自在地飘向天花板。
“其实我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好一会儿，他才有些别扭地开口。
“说真的。在你来之前，我跟我二叔斗了好几年，每回都只能见招拆招，他打我一拳我挡一下，挡完再挨下一拳。我的人查不到他的底，他的手段一个比一个阴，我有时候半夜醒过来都在想，再这么拖下去，我到底还能撑多久。”
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但自从你来了以后，所有事情都不一样了。你把我查不到的东西全都查到了，你提前猜到了他每一步的棋，你布好了局等他往里跳。我嘴上不承认，其实心里清楚得很。要是没有你，我不可能这么快就把他从公司里踢出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终于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秦稚脸上。
“我承认，我确实比不上你。你比我聪明，比我沉得住气，比我狠。你这个人吧，除了嘴毒一点、脾气差一点、动不动就威胁要弄死我以外，确实没什么缺点。”
秦稚困得眼皮都在打架，听了这话却还是没忍住，轻轻嗤笑了一声。
她闭着眼，声音含混：“谁说你比不上我。”
顾霆琛愣了一下。
秦稚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
“你不是不如我……你是投鼠忌器。你手上有老爷子，你怕你查得太狠、动作太大，老爷子受不了。你明明可以更狠的，但你每次都留了余地。不是因为你算不过他，是因为你比他多了个底线。”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秦稚的声音越来越低。
“顾霆琛，你这不是无能……是孝顺。”
她说完这句话，就彻底睡了过去。
顾霆琛沉默许久，侧过身，看着秦稚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的侧影，眼眶有点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轻轻说了一句。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说这么感人的话……我都快哭了。”
秦稚已经彻底睡着了，没有回应。
顾霆琛静静地看着秦稚的睡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秦稚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别这么着急感动，后面还有你爸妈的死因得去查呢……等彻底解决了你二叔，报了仇，那之后的……才是有福气的好日子。”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的呼吸重新沉了下去。
顾霆琛缓缓弯起嘴角，侧过头，对着秦稚沉睡的侧脸轻轻说了一句。
“有你，才是我的福气。”
……
秦稚是被热醒的。
还没睁开眼睛，她就感觉腰间沉甸甸的，温度滚烫，明明是初秋凉爽的时节，却热得人冒汗。
她皱了皱眉，睁开眼，低头一看，就看见一条手臂横在腰上。
顾霆琛从她身后贴上来，胳膊横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秦稚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去掰腰间那只手。
没掰动。
她加重了力道，指甲掐进顾霆琛的手腕，用力往上一推。
可那只手只被推开不到两寸，又沉甸甸地砸回了原位，还顺势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
顾霆琛被惊动了，把脸埋进她的肩胛骨之间，闷闷地哼唧了一声。
“别动……再睡五分钟……”
“顾霆琛。”秦稚语气发冷，“松手。”
“不松。”他黏糊糊的声音传来。
“我困死了，求你了，让我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秦稚猛地翻了个身，抬手就把他的脸往外推。
“你给我清醒一点！天都亮了，该起床了！”
顾霆琛的脑袋被她推得往后仰了仰，眼睛还是死活不肯睁开，嘴里开始嘟嘟囔囔地控诉起来。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狠心……觉都不让男人睡……我昨天累了一整天，昨天前天我都没怎么合眼，你知不知道男人缺觉会短命的……”
秦稚瞪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昨天你没怎么合眼？你躺在我床上打呼噜的时候我可听得清清楚楚。”
“我没打呼噜。”顾霆琛终于睁开一只眼睛，“我睡觉从来不打呼噜，你肯定听错了。”
“你打没打呼噜你自己又听不见。”秦稚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顾霆琛被噎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反驳，干脆放弃讲道理，又把眼睛闭上了，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手臂收紧了几分，把她整个人重新圈进怀里。
“反正我不起，你要是想让我起，除非你亲我一下。”
秦稚的脸被他的呼吸喷得热烘烘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顾霆琛，你是不是觉得我刚睡醒没力气打你？”
“你没力气正好，有力气的时候我打不过你，没力气的时候你打不过我，今天终于轮到我翻身做主了。”
秦稚被气笑了。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秦稚难得耐着性子，把语气放软了几分。
“行了，别闹了，该起了。今天公司那边还有一堆事，你忘了你昨天说要给工地重新安排安全巡检？”
“安全巡检九点才开始呢……现在才几点……”顾霆琛把她的手抓住，重新塞回被子底下。
“再睡半小时，半小时以后我保证起来，好不好？”
秦稚眯起眼睛：“顾霆琛，你是不是又想吃鞋底了？”
“你真当拖鞋扔过来，我就让你一只手。”顾霆琛笑嘻嘻地说道。
秦稚被他蹬鼻子上脸，终于彻底没了耐心。
“三。”
顾霆琛的笑容僵了一下。
“二。”
他猛地睁开双眼。
“一！”
顾霆琛嗖的一下松开了手，滚到了床的另一边，差点连人带被子一起翻下床去。
“我起了我起了！你别数了！”
秦稚冷眼看着他手脚并用地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脑袋鸡窝似的乱发坐在床沿上，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
“醒了？”秦稚掀开被子，从另一边下了床。
顾霆琛瘪着嘴，幽怨地看了她一眼：“醒了，被你吓醒了。”
“醒了就滚回你自己房间去洗漱。”
“你这个人真的太狠心了，昨天晚上还夸我孝顺，今天早上就翻脸不认人，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被玩弄了感情的！”顾霆琛控诉。
“你放心。”秦稚头也不回地往衣帽间走，“你这种感情，不被玩弄才是浪费。”
顾霆琛捂住心口，做了个中箭倒地的姿势。
秦稚没再搭理他的表演，径直去了衣帽间换衣服。
然而还没来得及推开衣帽间的门，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怒喝。
“我撤了你还需要理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