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证据太完美了
时过经年，那辆车几乎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车头塌陷，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驾驶座一侧的车门扭曲得变了形，车顶有一处明显的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方狠狠砸下去过似的。
十年的灰尘在车身表面积了厚厚一层，让那些原本触目惊心的损伤显得既遥远又近在咫尺。
顾霆琛停在了车头前方两米的位置，就没有再往前走了。
哪怕灰尘遍布，顾霆琛也还是仿佛能看到车里的血迹一般。
这让他恍若窒息一般，胸口闷得发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着，痛得厉害。
技术团队的人走过来和顾霆琛打了声招呼，顾霆琛签了允许调查的文件后，就各自散开，绕着车身一圈一圈地检查。
顾霆琛始终沉默着，目光在那辆车上流连了许久许久。
十年前，他的父亲就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
他母亲坐在副驾驶。他们出门的时候跟他说“晚上回来一起吃晚饭”。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技术团队那边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然后领头的技术员快步朝他走来。
“顾总，您过来看一下这个。”
顾霆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走上前去，接过那块零件，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切口。
他做项目这么多年，对机械结构多少有些了解。
这个切口的边缘太整齐了，整齐得不像是事故造成的。
“这不是碰撞造成的。”技术员说得很谨慎，但顾霆琛不难瞬间就听出问题所在。
“这个部件是被人为切割过的，切口有打磨痕迹，从深度和角度来看，很可能是切割之后又被重新装回去的。当时刹车油就从这里漏出去的，速度很快。车主在踩刹车的时候会感觉到踏板越来越软，然后在一段距离之内完全失去制动力。”
顾霆琛握着那块零件的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是了，这就是他一直怀疑的事。
然后有一天，怀疑变成了真相，血淋淋地摆在了眼前。
过了大约十几秒，顾霆琛才终于开了口。
“所以……确实是被人动过手脚的。”
“从目前检查到的这一处来看，可以这么说。”技术员点了点头。
“其他的部分还要继续排查，但这个切口已经很说明问题了。它不是事故造成的损伤，是提前被人装上去的。”
顾霆琛闻言沉默了两秒，微微颔首，什么都没说。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来。
“继续查，把所有能拆的都拆开，每一处都不要漏，我要完整的报告。”
技术员应了一声，转身回到车边继续工作了。
陆明终于忍不住走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姐夫，真相已经找到了，剩下的就是走流程的事了。你爸你妈在天上看着呢，他们也希望你好好儿的。”
顾霆琛没有回答，把手中那块零件攥得更紧了一些。
傍晚时分，完整的技术报告送到了秦稚的办公桌上。
秦稚一页一页地看过去，片刻后，她却皱起了眉。
刹车油管被切断的位置、切割手法、残留的金属碎屑分布，全部精准到堪称教科书级别。
作案手法太完美了，反而让人觉得可疑。
“姐？”陆明瞧着秦稚脸色不太好，一时也摸不准她是什么意思，便试探着开口
“这是铁证了吧？所有人为破碎的证据全都有了。只要拿着这个报告去……你皱着眉头做什么？”
秦稚不语，而是重新翻开报告，又看了一遍那几页关键数据。
“你不觉得太干净了吗？”她忽然问了一句。
陆明一愣：“太干净了？什么意思？”
秦稚伸手，指着一行数据道：“你看这个切口的深度、角度、边缘打磨的均匀度，每一个参数都精准到了可接受范围的上限。切口深度不多不少，恰好能造成刹车油缓慢泄漏，而不是当场爆管。打磨弧度也非常标准，像是照着什么操作规范来做的。”
陆明凑过去看了一眼，挠了挠头：“这……这不是说明动手的人技术很好吗？”
“技术好的人确实能做到这个程度。”秦稚放下报告，靠在椅背里，意味深长地开口。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真正想在车祸里杀人的人，不可能留下这么标准的证据。”
陆明愣住了。
秦稚的目光忽然有些复杂起来：“一个正常的凶手，在切割刹车管的时候不会去在乎切口是不是标准、打磨是不是均匀，他要的只是效果。能达到效果就行了，他不会管这个切口看起来像不像教科书。但这个报告里所有的数据，都精准到像是照着什么模板做出来的一样。”
她顿了顿，又抬起头来看着陆明：“这不是凶手留下的痕迹，这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有人希望这辆车被找到之后，让所有人都看到这道完美的切口，因为它太像证据了。”
陆明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是说……这个证据有可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做出来让我们发现的？”
“我只是觉得太巧了。”秦稚面色凝重地道。
“一辆本该被销毁的车，在报废厂里搁置了十年都没有被处理。偏偏在我们开始查顾远山的时候，它忽然就出现了。偏偏它上面的证据清晰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你不觉得这些事情串联在一起，有点太顺了吗？”
陆明的脸色变了好几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那……那这个证据，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秦稚摇了摇头。
“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有一点我很确定，如果这份证据是真的，那它的出现方式不应该这么完美。如果这份证据是假的，那顾远山就一定比想象中难对付得多。但是这件事，又不全然像是顾远山做的。他可是一个被你扮鬼吓唬了一下，就能屎尿齐飞的人。我怀疑，要么是顾远山身后有别人。要么，就是另有其人。因为他在十年前就布好了这个局，一直等到今天才收网。一个能布十年局的人，不会只留这一张牌。”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陆明才深吸了一口气：“那……要不要告诉姐夫？”
秦稚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明天再说。今天他刚看到那辆车，让他先消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