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怎么处理的
五点半,闹钟准时响起,将沈清辞唤醒。
酒店窗帘厚重密不透光,房间里依旧昏暗。她摸索着戴上床头柜的眼镜,坐起身。昨夜睡得浅,她掀开被子下床,洗漱、换衣,选了一身深色T恤、牛仔裤与运动鞋,轻便利落,便于行动。
手机屏幕亮起。顾深:起了?
沈清辞:嗯。
顾深:六点,大堂。
沈清辞将笔记本、手机、充电宝一一收纳进包,拉紧拉链。出门前,她在门口驻足片刻,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房间。
电梯下行至一楼,门敞开。顾深立在大堂。他身着黑色Polo衫搭配深色长裤,手中握着一杯热咖啡,抬手递向她。
“没吃早饭,先喝这个。”
沈清辞接过,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奶味适中,无糖,完全贴合她的口味。
“小周在外面等。”顾深出声。
两人走出酒店。天色未亮透,沿街路灯依旧通明。海南的空气湿热黏腻,和历城的干爽截然不同。小周坐在驾驶座,摇下车窗朝他们挥手示意。
“顾总,沈工,早。”
两人上车,小周启动车辆驶出停车场。晨间路面车流稀少,路灯光影次第向后掠去。沈清辞靠在后座,喝完手中的咖啡。
“赵德明今日出门了吗?”顾深开口询问。
“还没有。我五点半就到岗蹲守,小区前后门全程有人盯着。”小周透过后视镜汇报,“他固定六点四十左右出门,步行前往公园,全程十五分钟左右。”
“公园地形摸清楚了?”
“全部摸清。园区不大,内设湖泊与凉亭,晨间人流稀少。他每日路线固定,在湖边短暂停留,随后原路折返回家。”
顾深点头。“抵达后我先下车,你留在车上等候。”
沈清辞看向他。“又是我等?”
“我先单独和他谈。他认识你,你一旦露面,他大概率会直接逃窜。”顾深语气平稳,“他愿意配合,你再出面。”
他的判断没错。但不代表她甘心。
车辆停在小区临街对面,小周熄火,抬手指向前方楼栋。“他就住这栋三楼,每日从这个单元门出来,左转去往公园。”
顾深望向楼栋,低头看了眼腕表。“六点三十五。”
车厢安静了。三人目光锁定那扇单元门。
六点四十二分,单元门推开。
一名矮胖男人走出楼道,身穿深色运动裤、灰色T恤,头戴棒球帽。沈清辞一眼认出对方,和资料照片完全吻合。真人比照片更为臃肿,行走间带着喘息。
是赵德明。
他缓步前行,步履节奏和照片里别无二致。沈清辞指尖收紧,攥住包带。
顾深侧头看她一眼。“等我消息。”
他推门下车,跟上赵德明的身影。沈清辞坐在车内,望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在街角。
“沈工,您放心,顾总自有分寸。”小周透过后视镜道。
沈清辞没有应声。
时间变得缓慢。她盯着手机屏幕,看着时间跳动。七点十分、七点十五、七点二十,没有消息,没有来电。
小周的手机亮了,他扫了一眼,转头看向沈清辞。“沈工,顾总请您过去,公园湖边的亭子。”
沈清辞立刻推门下车,快步走向公园。园区格局小巧,进门是一条石板路,两侧棕榈树林立,路的尽头是一片湖面。湖边凉亭内,赵德明坐在石凳上,顾深立于他对面。
沈清辞快步走近。赵德明抬眼看来,望见她的瞬间,脸色变了。他起身,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
“赵总。”沈清辞停在亭外,没有踏入,“好久不见。”
赵德明视线在她与顾深之间来回游走。“你们是一起的?”
“嗯。”顾深应声。
赵德明落座,双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发抖。
“你们找我,想干什么?”
“赵总,你清楚我们的来意。”沈清辞迈步走进凉亭,在他对面落座,“去年三月的批次材料、造假的验收记录、有误的检测取样日期,孙磊收受贿赂、你畏罪潜逃。这些事实,即便你不开口,我们也已经核查清楚。”
赵德明面色惨白。
“但我今日找你,并非为这批材料的事。”沈清辞直视着他,“我为二十七年前的旧案而来。”
赵德明抬头,眼底翻涌着恐惧、慌乱,还有走投无路的绝望。
“你手中握着一份物件,”沈清辞说,“二十七年前的原件。那份东西,能洗清顾深父亲的冤屈。”
赵德明嘴唇颤抖。“你……你怎么会知道?”
“有人告知于我。”沈清辞没有透露信息来源,“赵总,这份东西你私藏了二十七年,还要继续藏下去吗?”
赵德明垂着头,双手攥紧,指节泛白。
顾深立在凉亭边缘,没有靠近,也没有出声。
“赵总,”沈清辞放缓语调,“我不是来逼你。我是告诉你,现在主动交出证据,你还有将功补过的机会。一旦被纪怀德先找到你,你就彻底没有退路了。”
赵德明抬头。“纪怀德?他——”
“他一直在找你。你心里清楚。”
赵德明脸色褪去血色,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你当年出逃,带走了这份关键证据。纪怀德心知肚明。”沈清辞说道,“他比我们更迫切找到你,这份证据,足以让他锒铛入狱。”
凉亭内一片死寂。湖面晚风拂来,裹挟着淡淡的腥湿气。
赵德明垂眸盯着自己的双手,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像是自语。
“那份东西……是我父亲留下的。”
沈清辞坐着没动,听着。
“我父亲当年出具那份审计报告前,有人私下找过他。”赵德明声音不停颤抖,“那人给了一笔钱,逼他篡改报告数据。我父亲收了钱,改动了报告。”
“找他的人,是纪怀德?”顾深的声音从亭外传来。
赵德明既未点头也未否认。“我父亲事后满心愧疚,留存了一份原始数据,锁在保险柜里。他说,万一旧事被翻出,这份东西能还原真相。”
“你父亲离世后,这份东西就到了你手上?”
“是。”赵德明抬眼看向沈清辞,“我出逃时,一并带走了。”
“东西在哪?”沈清辞追问。
赵德明嘴唇翕动,迟疑片刻出声:“在我住处。床头柜后方,墙体有一处暗格。”
沈清辞转头看向顾深。顾深点头,拿出手机拨通小周电话。
“去他住处,床头柜后方墙体暗格,把里面的东西取来。”
挂断电话,凉亭内再度沉默。赵德明垂着头,双肩塌陷,整个人被厚重的疲惫与绝望裹挟。沈清辞看着他,没有快意,没有愤恨。只觉得此人蹉跎一生,最终落得一无所有。
不到二十分钟,小周的电话接入。
“顾总,找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装着一沓老旧纸质文件。”
顾深看向沈清辞。她闭眼,又睁开。
“带过来。”顾深吩咐。
小周快步从公园入口跑来,手中攥着一只边角磨损、纸面泛黄的牛皮纸信封。他走到凉亭前,将信封递交给顾深。
顾深没有拆开,转手递给沈清辞。
沈清辞接过,解开绳线,抽出内里文件。一沓手写底稿规整叠放,是当年的材料检测数据、施工记录与审计原始底稿,每页都有签字、日期与公章,痕迹清晰。
她翻至最后一页。纸面留有一行蓝色钢笔字迹,墨迹微微褪色:“此报告与原始数据不符。赵某某,1997年3月。”
沈清辞抬眼看向赵德明。“赵某某,是你父亲?”
赵德明点头,泪水滑落。“他签字篡改报告,却不敢上交。他心里清楚,一旦交出真相,自己难逃罪责。所以他偷偷留存原件,锁入保险柜,从未告知任何人。”
沈清辞将信封递回顾深。顾深接过,逐页翻看文件。视线落在最后一行字迹时,动作停了,指尖死死按压在字迹上,指节泛白。
沈清辞看着他。他面上没表情,可攥着信封的手,在抖。
“赵德明,”顾深嗓音低沉,“这份证据,我会移交警方。”
赵德明点头,抬手拭去泪水。“我知道,无处可逃。”
“你愿意出庭作证?”
“我愿意。”赵德明起身,双腿发抖,“我全部如实交代。这二十七年,我从未安稳入眠。日夜惶恐,怕纪怀德寻来,怕警方追查,怕这份旧事公之于众。”他看向顾深,满是愧疚,“你父亲的冤案,是我们赵家亏欠他的。”
顾深没有应声,封好信封,贴身收好。
沈清辞起身,走到顾深身侧。“走吧。”
他侧头看她,点头。
三人走出公园。赵德明紧随在后,步伐沉重迟缓,却不曾停顿半步,如同坦然接受结局的罪人。
上车后,沈清辞靠在后座。顾深坐在身侧,掌心始终紧攥着那只牛皮纸信封。
车辆驶出很远,车厢内无人言语。
回到酒店,两人下车上楼。行至802房门口,沈清辞刷卡开门,回头望向身侧的人。
“顾深。”
他看向她。
“二十七年前的证据,我们终于拿到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封,再抬眼看向她。“整整二十七年。”
沈清辞抬手,握住他的手。
他反手用力握紧。
两人站在走廊,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