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早逝的妈，负心的爸，辛苦的他
“你这小孩儿，说话没轻没重。”外公嘁了一声，却没有真的责怪周铮。
他对这个外孙很是疼爱，从小带在自己身边长大，再难也没想过把外孙扔给别人，彼此感情深厚，周铮也最听他的话。
何况周铮从小就失去了母亲，那个不像话的爸爸也毫无用处，他这个做外公的再不疼爱他，那小孩儿就太可怜了。
“外公，跟你商量个事。”周铮手上动作顿住，开口难得有犹豫。
一听他的语气，外公就知道他遇到难事了。
外公睁开眼，眼神中带着心疼，“小铮，遇到事了？不怕，跟外公说，外公帮你搞定。”
依旧是哄小孩的语气，跟周铮小时候捣乱一样，只要他不做什么坏事，外公总是挡在他面前，替他兜着。
周铮说：“没什么其他事，就是最近要加班，晚上不一定有时间来陪您，我想着找个护工，晚上接替阿姨。”
“找护工还要花钱，晚上我自己待着没事。”外公摆摆手。
外公没生病的时候，凡事亲力亲为，不愿意麻烦别人。
现在生病了，小女儿白天除了照顾他还要照顾家里，忙得不可开交，经常有怨言。
外孙要上班，还要抽空来医院照看他，晚上就睡在那张行军床上陪着他，反而从不说一句丧气话。
只是他这一天到晚哪里经得起折腾？外公心疼极了。
要不是周铮这个性格根本劝不动，外公非把他骂回家不可。
“花钱的事不用您操心，您的养老金多着呢。我就怕照顾不好您，护工要是欺负您，您跟我说，我马上回来……”
“护工哪敢欺负我？一看你这一米九的个头就吓着了！”外公为难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觉得有些好笑，“怎么长这么高的？你妈个子不算高，你那爸也才一米七八，就你，长这么高。”
“那还不是外公养得好。”周铮笑道，在至亲面前，难得露出一分少年气。
外公瞧着他这模样，心里既是欣慰，又有几分无奈，“你妈抛下你走得早……”
“外公，不说那些了，好好休息，我打点水来帮您擦擦身。”周铮道，收起了方才的笑意，神色淡淡，眉眼有些倦。
周铮的妈妈是个大美人，生的儿子继承了她的优秀基因，又融合了爸爸硬朗的气质，从小长相出挑，个子又高，往那一站就是人堆里拔尖的那一个。
外公看到周铮，总是容易想起早逝的女儿，所以加倍疼他。
“你呀，早点休息，都把自己累成熊猫了。”外公翻了个身，不再说话。
周铮沉默着拿起脸盆，出去接热水。
他关上病房门，走到了远处，拿出手机给阿姨打电话。
阿姨是妈妈的妹妹，成家比妈妈早，生的孩子比周铮大三岁，现在已经抱孙子了。
电话响了一遍，阿姨那头没有接通。
周铮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还没到阿姨睡觉的时间。
他又拨了一通。
“喂，小铮啊……”
阿姨那头声音嘈杂，有男有女，手忙脚乱的碗筷声，还有婴儿的啼哭。
“妈！你没听到暖暖哭了吗！你还接什么电话啊？什么比你孙女重要啊？”
“妈，洗衣机的衣服怎么还没晾出来？你孙女又饿了，快点来泡奶粉！”
“你们不能带一会儿吗啊？我马上来！”阿姨应付着那头，说话语速也不由得变快了，“小铮啊，到底啥事啊？”
“周铮啊？怎么又打电话来了？要钱可没有啊。”年轻男人嗤笑一声。
阿姨赶紧捂着电话走到了阳台上，一边晾衣服一边跟周铮打电话。
“小铮，你外公的医药费，你不是说不用我操心吗？怎么半夜打电话来了？你问我要钱，我也没有啊。你外公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不能狼心狗肺啊！”
周铮听到这些话就火气大，但没发作。
他知道，养老金说是在阿姨手里攥着，其实被阿姨的儿子儿媳拿去养孩子了。外公生病的事一出来，他们既不愿意给钱，也不想出力。
还是周铮上门闹了一次，他们才肯让阿姨白天来照看外公。
说是照看，其实也就是送两顿饭，看着老人吃完，就赶紧回家照顾孙儿了。
周铮明白阿姨的辛苦，所以他也不跟阿姨闹。
“阿姨，你跟表弟不用这么防着我，养老金我分文没拿，全在你们手里攥着。医药费不够，我也没张过口吧。”
阿姨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小铮啊，要怪你就怪你妈，别怨阿姨。当年要不是你妈想不开，说自己得了那个什么抑郁症，撒下你就走了，你爸也不至于再娶一个老婆！”
“再说了，你爸多有钱啊！我听说你爸回来找过你是不是？你别犟，跟你爸和好了，还怕你外公没手术费吗？你爸有的是钱！到时候在给我儿子介绍个好工作……”
“阿姨！”周铮陡然提高了音量，打断了阿姨的话，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说话都带着粗气，脑子一热，随即道：“明天白天你不用来了，照顾好孙子要紧。”
阿姨巴不得不去医院，儿媳嫌弃她去医院沾染病毒回来，不敢让她碰孙子。
她不带孙子，又要被儿子嫌弃。
“行！你长大了，能耐了！不要你爸的臭钱也能……”
“啪！”
周铮挂断了电话，他望着头顶的那盏白炽灯，狠狠地揉了揉鼻梁。
算了，就让护工来照顾吧。
大不了多给一点钱。
屠迎很快就把护工的联系方式发了过来，护工是个四十岁的大姐，以前在农村干农活也是一把好手，经常在医院里干护工，人勤快又心好。
她还有个儿子，偶尔下班了过来帮忙，两人交替班次，也只收一个人的钱。
周铮打了个电话过去，把外公的情况说明，大姐答应得很爽快，正好手里没活儿，明天就能上岗。
两人约定好时间，周铮正好也要看看大姐是不是真的能干。
天还没亮，护士推着嘎吱嘎吱响的小推车来查房。
等他们查完外公的病房，周铮也没了睡意。
他起床洗了把脸，打好热水准备给外公洗脸时，一个大姐背对着他在跟外公说话，背影瞧着结实有力，声音爽朗，听着像北方人。
“大姐，怎么来这么早？”周铮看了一眼手表，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
大姐一回头，笑得嘴角咧开，“平时就起得早，自家做了点早餐，给你和老爷子带过来尝尝。”
两个包子塞到了周铮手里，他另一只手上的脸盆被端走，大姐麻利地撸起衣袖，“你坐着吃，我来！”
大姐的能力不是吹的，瞧着有劲，干活也利索。
毛巾一拧，往脸上一抹，几下动作就把外公的脸擦得干净了，顺便还给外公擦了擦头发，把手也洗干净了。
大姐一边忙碌，还不忘一边问：“大爷，您这孙子长得可真俊，有对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