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关他的事
穆棉揣着怀疑的态度一直到医院。
直到下车前,她才收敛情绪。
实话说,何芳今天叫她过来会说什么,不用想都知道。
纵然穆棉自己也不想让穆承再回去监狱,也在努力想办法,可不管怎么说,哪怕沈恪那边推动程序也需要一定时间。
她难以跟何芳解释清楚,自己只是在律所上班,还是刚从前台转到助理岗,而不是法律的定制者,可以拍板穆承的去留。
也或许何芳知道这个道理。
但她不想承认。
她只想让自己的儿子,完好无损地回到自己身边。
谁都没有错。
穆棉眨了眨眼,微乎其微地叹气。
然后,她和晏即明道谢,下车进医院。
晏即明坐在车上,看着穆棉的背影,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又不是瞎子,自然看见了穆棉眼里的疲惫。
不过——
穆棉家里的事情,和他没什么关系。
他知道沈恪动用了些手段,想要让穆承尽快从监狱出来。
他没阻止,已经很好了。
毕竟这种不光彩的事情,一旦发现,容易把晏家牵扯进去-
穆棉刚到病房,就听见里面何芳的啜泣声。
她神色一凛,赶紧进去。
病房里,何芳趴在穆承的病床上,哽咽着在说什么。
穆棉见状,皱眉:“妈,大哥,这是怎么了?”
听见她的声音,何芳瞬间抬头,通红的眼睛里泛出亮光,直勾勾盯着穆棉:“你怎么才来,你哥的事情是不是有办法了?”
穆棉解释:“程序已经在尽力推进了,但是没有那么快结束。”
“为什么没有那么快结束?”何芳失声:“你就不能去找一下你们领导吗,让他想想办法啊!”
她拉扯着穆棉,穆棉也不敢推开她,只能任由何芳发泄情绪。
但何芳的力气很大,有好几次都掐住了穆棉胳膊上的软肉,很疼。
穆承皱眉阻拦了好几次,何芳充耳未闻。
最终,穆承忍无可忍。
猛地将放在床头柜上的杯子砸碎在地上!
玻璃破碎的声音,终于让何芳冷静下来。
穆承疲惫不已:“妈,你别闹了,棉棉已经做得够多了,您还想让她怎么样呢?”
何芳脱口而出:“她做这些本来就是应该的!如果当初不是因为她,你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们家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何芳这话完全脱口而出,带着强烈的怨气和不甘。
病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沉默。
穆棉身体颤了下,她紧紧捏着自己的掌心,也尽量控制着脸上的表情。
纵然一直以来都知道爸妈对自己心里有怨,可这是何芳第一次这么直接地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一句“如果不是因为她”,比任何难听的话都更刺耳。
穆棉觉得自己心脏和鼻腔都在发酸。
她只能用更大的力气去控制,已经溢到眼眶的眼泪,不让它落下。
何芳在说完话以后,也有片刻惊慌和愣神。
可话已经说出来,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她嗓音沙哑艰涩:“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她闭了闭眼,索性直接把话摊在穆棉面前:“穆棉,你别觉得我冷心,我是不甘心,我比谁都不甘心。”
“我儿子本来可以成为优秀的律师,女儿也会是了不起的医生,我和你们爸这么多年的辛苦也就值得了。”
何芳越说越控制不住情绪,她看了看穆承,又看向穆棉,最后索性把视线移到窗外,两眼放空:“可是呢——”
“可是什么都没了,我们这辈子都白忙活了啊!”
甚至现在连自己儿子也保护不住。
明明知道穆承在受委屈,也没法把他拉出来。
何芳眼里的痛苦不是假的。
最开始知道穆棉生病的时候,她和穆国安也是毫无保留地要救自己女儿。
可一场大病,就像一场无底洞,吞噬了这个本就普通平常的家庭。
但哪怕到最后,他们也觉得只要能把穆棉的命救回来,就算把房子卖了也无所谓。
可是呢——
到最后。
穆棉是好了。
他们的家却没了。
从小优秀的儿子进了监狱,他们夫妻也出了车祸。
这辈子都完了。
何芳像是老了十岁,“穆棉,我年纪大了,我和你爸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但至少,我想看到你大哥平安无事。”
“这也是你欠他的。”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落在穆棉心头。
她也觉得苦涩,几乎到了快张不开口的地步。
穆承沉声打断何芳:“妈,没有人欠我,谁都不欠我,棉棉更不欠我!我是她大哥,本来就应该照顾她,你——”
话还没说完,何芳更大的声音直接盖过穆承的声音:“是!你可以原谅!那我呢,我和你爸怎么办!”
“穆承,你觉得这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吗!我就问你,我和你爸怎么办!儿子女儿都废了,我们以后怎么活!”
穆承被这话问得哑然。
何芳声音锐利,紧紧盯着他:“你可以说谁都不怪,你觉得这是你作为哥哥的责任,但是你考虑过我和你爸的感受吗?我们的心不会痛吗?”
病房的情绪压抑到了极致。
穆棉的视线轻轻落在每个人身上。
情绪激动的妈妈,沉默却也同样在擦拭眼角泪珠的爸爸,还有躺在病床上伤痕累累的大哥。
穆棉声音很轻:“妈,我知道了,我会、会再去找人帮忙的。”
她说完,深深吸气:“我保证,一定会的。”
她说完,就出了病房。
身后,穆承似乎在叫她的名字。
穆棉没停下。
只是她没想到,出了病房,竟然会看见晏即明。
他站在旁边,低垂着眉眼。
不知道有没有把刚才病房里的争吵听进去。
穆棉抬手擦了下眼睛,若无其事问:“你怎么在这?”
晏即明顿了下说,“我刚才问了下,穆承的刑期还有五个月,而顶罪的问题想要解决,需要经过复审,复审的时间可长可短,就算有沈恪帮忙,穆承也不可能立马释放。”
穆棉脸上的表情僵住。
她不知道晏即明是什么意思,但她不想和晏即明在病房门聊这些。
穆承虽然如今受伤住院,但因为身份问题,始终都有专人看守。
其实就连穆棉他们来看望也需要提前申请。
但估计是沈恪做了什么,穆承这边管理的其实没有那么严格。
不过平时也很引人注目。
直到跟着晏即明上车,她才问:“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该胡乱答应你母亲的要求。”晏即明说。
穆棉苦笑,“我不答应能怎么办?她接受不了。”
“那你是打算就一直这样欺骗她,还是打算真的去想什么办法?至于你的办法,是打算去找沈恪还是去跟王鸿和解,让他帮忙?”
晏即明连续的问题抛来。
穆棉愣了愣,后知后觉品尝出其中嘲讽的味道来。
晏即明在看不起她。
穆棉将脸偏向旁边:“我自己会想,不用你管。”
顿了下,她补充,“你放心,我也不会找你帮忙。”
晏即明没什么反应,这种不合程序规矩的事情,他本身也不会做。
穆棉看着窗外往后倒退的风景。
这是回晏即明公寓的路。
她心里觉得憋闷,但却说不出憋闷的原因。
只是看着看着,就有些走神,心里仍旧在思考着穆承的事情。
思来想去,觉得可笑的竟然是——
她最后可以想动能帮她的人,真的只有一个沈恪。
至于晏即明。
她本来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