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怪婴
月沉鸦啼,城外乱坟岗一片荒凉,只有一颗枯树独自歪斜在坡岗上。坟茔坍坏,不时有磷火幽光自脚下冉冉而飞。
杜若捧着十根糖葫芦跟在后面,腿脚发软连话都说不清楚:“白、白姑娘,你怎么在大晚上来这种恐怖的地方,你不害怕吗?”
他只看到身旁的墓碑或者破席,却不知这个乱坟岗在白朝露的眼里,又是另外一副景象。
白天的乱坟岗远远望去只是一片烂坟地,连半个鬼影都没有,但是一旦到晚上,这个地方就会变得无比热闹,那些被抛尸在这里没有安葬的孤魂野鬼全都现身,在荒草中游来荡去,寻常魂魄没有戾气是不会伤人的,因此那些鬼魂对三个生人都是视若无睹。
公孙安骨道:“阿若要是害怕,可以先回去。”
杜若苦着脸:“公子,你怎么不早说,我现在都走到一半你才让我独自回去,我还不被吓死,还是跟着你为好。”
话音刚落,他的脚踝就被草丛里一个东西给缠住,怎么甩都甩不掉,低头一看,只见一个头发散乱的女人脑袋从草间抬起来,两个眼珠子都快要翻出来,却直直盯着杜若阴恻低叫:“我要……我要……”
杜若顿时吓得要尿裤子,脑袋“嗡”一下炸开,扯着嗓子高喊:“公子,有鬼啊,快救我——”
胆子越小的人越容易撞鬼,白朝露在乱坟岗寻了半天就是专门要找一个敢现身的鬼魂,但是她自己道法深厚,寻常鬼魂妖物根本不敢近身,倒是杜若这个家伙运气好,一下子就被鬼魂给缠上了。
还没等公孙安骨反应过来,白朝露已经回转到杜若身边,一脚就把那个女鬼给踢开,女鬼大叫一声,在草丛翻滚两下,露出整个身子来,竟然只有上半截,两只胳膊在乱挥乱舞,想要撑着地面站起来。
原来是一只被腰斩的女鬼,生前必有怨念未解,所以死后还会现形出来扰人。
白朝露走过去蹲在女鬼跟前,看着女鬼好不容易翻身坐起来,跟她面对面直视。
杜若已经惊得魂魄都快要出窍,指着白朝露道:“公子,白姑娘她、她……”
“没事。”公孙安骨却神情镇静,他在玉阳关时就见识过白朝露的本事,因此根本不担心她会有危险。
白朝露把雨霖铃握在手中对女鬼道:“我要问你一件事,只要你老实回答,我就超度你转世投胎为人。”
女鬼将覆在脸上沾着草叶子的头发拨开,又用手指把两个快要翻出来的眼珠子给塞进去,然后用沙哑的声音点头答应:“那你是不是要问前些天在乱坟岗发生的怪事?”
“那天晚上月色很好,我正坐在树下梳头,有一辆马车从路边经过,那辆马车非常华贵,它停在路边,有一个从马车上下来,他打开一个匣子,从里面爬出来一个浑身冒着黑气的婴儿,那个婴儿长满獠牙,边哭边爬,乱坟岗上所有的厉鬼都被它给吃掉了,我当时躲得远所以才侥幸没被吃掉。”
奇怪,那天晚上在屠宰街尽头听见的古怪声音也是一个婴儿的哭声,这两者之间莫非有什么关联?
女鬼又接着道:“又过两天后,那天晚上有一个男人喝醉酒就倒在乱坟岗上睡觉,那个怪婴抱着他的脚狠狠咬上一口,然后扒在他的身上进城去了,我们乱坟岗从此才又太平起来。”
白朝露回头与公孙安骨对视一眼,那个醉汉不正是江归所说的牛二吗,他就是在乱坟岗上睡一觉后才染上病,看来也正是他把那个瘟疫怪婴给带回京城。
“那个放出怪婴的人长什么样子?”白朝露忙追问道。
女鬼摇头,神情流露出恐惧:“那个人浑身戾气谁都不敢接近,穿着古怪的衣裳,戴着古怪的东西,是一个九环。”
是九连环!看来这个放出怪婴的人正是当初在通天寺后园没有追上的那个人,南疆巫师!
事情的经过终于弄清楚了,那个南疆巫师在京城中大肆杀人,利用死者魂魄来炼制出怪婴这个邪物,然后又让怪婴神不知鬼不觉去祸害百姓。
白朝露对女鬼点头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现在我可以超度你。”
然而女鬼却拼命摇头,把两只枯手伸向杜若:“我要吃掉你——”
杜若吓得大惊,连忙躲到公孙安骨的身后:“你要吃我?你可千万别吃我,我的肉一点都不好吃啊。”
但是女鬼的话还没说话,后面半句拖得老长:
“你——的糖葫芦——”
这下三个人都愣了一下,杜若这会儿反应奇快无比,一个箭步上去把糖葫芦一股脑儿全部塞给女鬼:“拿去,都拿去,吃糖葫芦比吃我强。”
原来这个女鬼身前最后的心愿居然是要吃糖葫芦,这下倒省去白朝露用法器强行超度,她自己心愿得成,便会自动转世投胎。
看着女鬼喜极而泣抱着糖葫芦,她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最后化为点点荧光飘向天空,杜若终于长长松一口气:“白姑娘,咱们是不是可以回去,要是再来一个女鬼,我可没有多的糖葫芦给她吃。”
白朝露点头答应,三人便回转,公孙安骨坐在马车中道:“白姑娘,如果这件事果真是歧王兄指使,那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歧王向来行事周密,就算我们知道这件事的底细,但是终究没有证据。而且,我也不敢保证可以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可以保护我自己。”白朝露轻声道,“倒是你,你已经帮我查这件事,以后的事你就不要再插手。”
公孙安骨忙摇头:“那怎么行,你一个人要怎么对抗歧王?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谁说我是一个人?”白朝露望着车窗外的浓浓夜色,“还有一个人一定也会来查这件事。”
公孙安骨心头一动:“你是说禁军统领柳清朔?不错,他直接效命于父皇,只听从父皇的命令,京城屡次三番出现杀人惨案,父皇命他定要查明缘由,他就一定会查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