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面圣
偌大的宫殿中,四角都摆放着凌寒盛开的盆梅,炉鼎暖香熏人醉,端帝坐在最中央,容颜俊美,鬓边微霜,眉眼端沉,却又有桀骜藏在眼底。
先皇后已过世多年,宫中位份最高的是高贵妃,由她陪侍在端帝身侧,坐在稍低的华位上。
端帝言语很少,因此高贵妃更显得亲切,她对坐在对面的卢正冠与柳清朔笑道:“柳大人是宫中冬宴的常客,倒是卢大人是第一次来,今天都是跟皇上最亲近的人,卢大人切莫生分才好。听闻卢大人的义子与大理寺书丞之女定下婚约,本宫先恭喜卢大人了。”
她又转头对白君朴道:“白大人教女有方,白大姑娘性情温和柔顺,本宫很喜欢,而且白大人的幼女白三姑娘,本宫也很中意,若非本宫只有一个儿子,还真想请旨让白大人的两个女儿都来给本宫当儿媳。”
坐在高贵妃身边的公孙舜华闻言一怔,这个母妃怎么总是喜欢戳自己的痛处,明知自己没可能娶白朝露,却还偏偏要说出来。
不过最着急的还属新任的吏部尚书傅久,高贵妃与众人寒暄却偏偏不理他,他自然知道高贵妃对女儿傅咏絮不满。上次睿王府宴请傅咏絮,她却执拗着不肯去,而且平日也不愿意搭理睿王,自然会惹高贵妃不快。
傅久正琢磨着如何讨好高贵妃,便见从殿外并肩走进来一对人。
二人身上都带着绒绒落雪,公孙安骨眉眼温润如春风,而白朝露容颜清丽脱俗,一袭白裳如月辉洒落银雪,踏入殿内如瑶池天仙,众人的目光顿时都凝住在她的身上。
一瞬间殿内安静异常,原本微微低着头的端帝凝视着白朝露,眯起俊眼,却有隐隐烦恨之意,而卢正冠与柳清朔更是目露惊诧,难以言语。
白君朴一贯沉稳的脸庞也变了色,微声自语:“这身衣裳怎么会、怎么会穿在她身上?”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慈微这时却露出得意神情,竟然径直站起身道:“皇上,她就是白府的小女儿白朝露,不过她并非妾身所出,又一直漂泊在外,前些时日才认回来。”
高贵妃暗暗瞪了李慈微一眼,以言语压制道:“李夫人,这里不是白府,还是懂些规矩,不该说话的时候就不要说话。”李慈微忙答应着坐下。
殿内气氛骤变,公孙安骨自然警惕,虽然不知何故,但是很明显与白朝露有关,他忙携与白朝露对端帝行礼。
然而端帝却没立即让白朝露起身,反而微微探出身躯,沉声问道:“你叫白朝露,那你的生母叫什么名字?”
白朝露答道:“我从未见过她,只知她生下我便很快辞世,我也并不知道她的名讳。”
端帝又转向脸庞发白的白君朴:“白卿,她不知道,你总应该知道?”
白君朴忙站起身回话:“回皇上,她母亲只是一介寻常妇人,名唤吴氏,已经过世很久了,真实名讳不足为道。”
“寻常妇人?”端帝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白夫人,是这样吗?”
李慈微刚要张口,便被白君朴投来暗怒的目光,她到底还是心有所忌,便吞吞吐吐答道:“回皇上,臣妇并未见过她的生母,不过曾听人提及,也并非全然是卑贱出身。”
高贵妃轻笑道:“说起出身卑贱,白夫人的出身似乎并不高,听说你的兄弟还曾经在白府当过管家,只是后来却被逐出白府,不知做下了什么龌龊事情,出身卑贱到底是上不了台面。”
李慈微被高贵妃奚落,顿时神情萎顿,不敢再轻易说话。
高贵妃又转头对端帝含笑道:“皇上,其实臣妾倒是很喜欢朝露这个孩子,臣妾素爱笛韵,她的笛子倒比宫中乐师还吹得美妙呢,不如就先让她为皇上吹奏一曲,让皇上来评一评?”
她见端帝对白朝露似有不喜,便想让白朝露吹笛,也许端帝见她笛声精妙,会对她有所改观。
高贵妃对白朝露颔首示意,白朝露时刻都将谢渊所赠的竹笛携带在身上,于是便取出竹笛,也无需乐师伴奏,只横在唇边。
笛声惊雪,有风入殿,端帝听着笛曲,不由神色渐渐转变,眼底恼恨未散,却又更添惊奇。
待笛曲奏罢,端帝又皱眉问道:“这笛曲是谁教你的?”
白朝露答道:“是我师父。”
“那你师父现在何处?”端帝一反常态连番追问。
“我师父已经过世了,所以我才来京城寻亲。”
这个回答半真半假,但是却合情合理,端帝沉吟少顷,挥手示意白朝露落座,公孙安骨见状,这才放下心来。
“皇上,臣妾说过她的笛曲精妙,看来皇上也很喜欢。”高贵妃赞道。
这时却听歧王嗤笑一声:“高母妃这是爱屋及乌,你只知道白朝露会吹笛,却不知她的手脚功夫更胜一筹,儿臣身边的侍卫月行云就是被她折断手脚,送回封地养伤,高母妃可千万别被她的表象所迷惑,她的心狠手辣恐怕你还未见识过。”
端帝瞥眼朝白朝露望去,口中问道:“真有此事?”
公孙舜华忙起身道:“父皇有所不知,歧王兄的这名侍卫心性狡诈,当初儿臣从京城外运来药材,却险些被此人烧毁,他仗着歧王兄的名望公然搬弄是非,行凶作恶,白姑娘嫉恶如仇,因此才折断他的手脚给他个教训。”
公孙安骨也道:“睿王兄所言不虚,儿臣也可以作证。”
眼见他们二人公然维护白朝露,歧王心中暗暗起火。
端帝道:“既是如此,便不予追究。”
这时李慈微却又突然站起来出声道:“皇上,您对白府隆恩浩荡,贱妾请皇上再赐恩泽,为庶女白朝露赐婚。”
此言一出,顿时诸人皆惊。
白君朴见李慈微连番出言挑事,已经暗暗气极,实在不该带这个搬弄是非的妇人入宫。
端帝却已经开口问道:“可有属意之人?”
李慈微咬牙道:“贱妾已经为庶女筹谋已久,工部侍郎黄大人家中公子,与庶女甚是相配,贱妾请皇上下旨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