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玄震
柳清朔闻言,不由浑身一震,转过身看向白朝露。
白朝露直直凝视着他,缓缓开口道:“两个月前,你去过西域雪峰,在那儿用这对刀杀死过一个人,对吗?”
柳清朔神情震惊:“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去过西域?”
白朝露从怀里掏出一枚残缺的刀块举到他眼前:“因为那个时候我也在雪峰上,我捡到你掉的东西,你看看对吗?”
柳清朔颤巍巍把残缺刀块接过来,只是一眼,整个脸庞都已经变白。
北风在门外呼啸,整个院子的积雪越来越厚,万物皆白。
突然间,房门被人从里面撞开,飞跃出一个人来,嘴角泌出鲜血。
柳清朔弓着腰,看着白朝露一步一步从屋里走出来,眼神就如被寒霜封存的剑,她将双刀掷在柳清朔面前,冷冷沉声道:“把刀捡起来,跟我战一场,就像当初你杀我师父一般,让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厉害。”
柳清朔怔怔望着躺在雪中的双刀,微微喘息着,心中惊愧。
只是被白朝露踢中一脚,伤得并不重,但是此刻他却连俯身拾刀的力气都没有。
二人静默少顷,飞雪在二人周围肆意飞舞盘旋,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白朝露的眼神却越来越凌厉,突然大声道:“把刀捡起来,跟我战一场!”她已经恼到极点,好像随时都会忍不住出手,将眼前这个杀害师父的凶手毙命当场。
然而,柳清朔却始终没有去拾刀,他低着头,对白朝露缓缓屈膝跪下。
“对不起。”
白朝露怔了一下,神情却没有丝毫缓转,冷冷道:“你杀了人,说一声抱歉就可以一笔勾销吗?”
柳清朔低声道:“杀死你师父,是我此生做过的唯一一件违背天良的事情,我已经立过誓,此生永远都不会再拿起这对双刀。”
白朝露拾起刀,举起来将刀刃对准柳清朔的脖颈:“再深的忏悔都无法改变你杀我师父的事实,我也立过誓,一定会找到仇人,为我师父报仇雪恨,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你若与我一战,或许尚有生机,或者就在此时被我杀死。”
柳清朔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低声道:“好,你杀了我,为你师父报仇。”
白朝露的心已经如玄铁般冰冷,为师父报仇是她发过誓要做到的事,可是当刀刃割在柳清朔的脖颈上时,她却顿住了。
“柳清朔是你娘的亲弟弟,是你的舅舅。”
白君朴当初病重的时候,曾经这样对白朝露说道。
要杀掉自己的舅舅,为师父报仇吗?
鲜血顺着刀尖滴落在地上,白雪上一星殷红,耀眼刺目。
“你说过想要问我事情,你是不是想问我,我的娘是谁?”
柳清朔缓缓抬起头,凝望着白朝露。
“我娘的名字叫柳汀芷,她是你的亲姐姐,这是白君朴亲口告诉我的。”
柳清朔先是无比震惊,而后眼眸中露出欣慰,那种到绝望后却又遇到希望的神情。
他轻声道:“你那天在皇宫中,穿着跟姐姐一模一样的衣裳,站在飞雪中就跟她当年一模一样,我就猜到你一定是姐姐的女儿。我本以为我们柳氏在我之后就断绝血脉,没想到你会出现在我眼前,我就算死也可以瞑目了。”
“这对双刀,是柳氏祖传之物,一名昭,一为明,昭明者,光明正大之意,我杀死你师父,背绝信理,已经不配再使用这对昭明刀,你把它拿走重铸,传于后人,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白朝露的目光落在静静躺在雪中的昭明刀身上,因为这对柳氏祖传的双刀,她与柳清朔便不再是仇人那般简单,而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刀尖渐渐离开柳清朔的脖颈,柳清朔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你不杀我为你师父报仇吗?”
白朝露答道:“我要为师父报仇,但是我却不能杀你。”
但是她也没有把昭明刀还给柳清朔,而是拾起双刀,神情猛然端凝起来,双刀凭空一挥,顿时四周瓦墙上的积雪齐齐震落,顿时整个院子雪雾弥漫。
这股强势的力量,顿时令柳清朔不由一震,从前与白朝露交手,她应当故意隐藏真正的实力,那种神秘且不为人知的强大力量,若是她展示出这般实力,那么自己根本没有对战的余地。
“因为师门的规矩,对凡俗之人不能使用天地道法,所以之前我才会被你擒住,今天你看清楚,若是我不留余力,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所以我也不相信你单凭一己之力就能够杀死我的师父。”
白朝露冷冷注视着柳清朔:“我要知道真相,杀死我师父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柳清朔震惊之后,久久才恢复平静心绪,轻声道:“这件事我本该保密,因为你师父在临死前叮嘱过我,不希望我把杀死他的人告诉别人,但是现在我无法隐瞒你,你真的想要知道吗?”
白朝露皱眉道:“师父临死前执意不肯告诉我杀死他的凶手,而且还不许我为他报仇,可是这件事我不能听师父的,他对我既有抚养之情,又有授业之恩,我不能任他不明不白死去,你必须告诉我,另外的凶手是谁?”
柳清朔深叹一声:“当日杀你师父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你师父的徒弟,也就是你的大师兄,玄震。”
“大师兄玄震杀了师父?”白朝露顿时震惊摇头道,“不,我不信,大师兄怎么会杀师父呢?”
她却又转念想道,为什么师父宁死都不愿说出凶手,而且还让她不许报仇,难道师父是要保护大师兄,替他隐瞒杀害师父的真相?
“那你们,为什么要挖走了师父的心?”白朝露颤声问道。
柳清朔身躯一震,闭上眼睛似乎不堪回忆,缓缓开口道:“我们都是奉歧王之命,至于为什么要挖走你师父的心,我们也不知道。杀死你师父后,你大师兄玄震便带着你师父的心去找歧王,而我则回到京城。”
“歧王……”
“大师兄……”
白朝露感到身躯发冷,如同坠入冰渊。
一向最敬重师父的大师兄,竟然会对师父痛下杀手,原来当日在玉阳关外的驿馆,那时遇到的大师兄,就已经双手沾满师父的鲜血,身上还藏着师父的心,但是他却隐藏得滴水不漏,就好像他还是那个师父最器重的首席大弟子。
而且他,又是在什么时候跟歧王勾结,密谋杀害师父?
白朝露念及此处,心头如遭重击,终于忍不住俯身吐出一口鲜血。
“白姑娘……朝露,你没事吧?”柳清朔体谅到她的痛苦,不由露出关切。
白朝露低着头,俄顷才缓缓道:“歧王的家在哪儿,我要去找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