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回应
飞雪连日不绝,太尉府也日渐紧锣密鼓筹备战事,公孙舜华日日与叶回川、吴审言待在书房商议布防直至深夜,公孙安骨也在侧静静聆听,偶尔会出言建议。
这日他们又商议战事直至天明,公孙舜华这才让叶回川与吴审言离开。
二人退下后,公孙舜华便揉着脑袋抱怨道:“吴审言简直就是个蠢货,他是怎么当上将军的?”
公孙安骨为他倒杯热茶,宽慰道:“睿王兄,吴将军擅长陆战而非水战,我看叶将军倒是很懂,你不妨多征询他的建议。”
“我岂会不知叶回川比吴审言不止强一星半点,可是你也不是没瞧见,叶回川一直畏畏缩缩,以吴审言为马首是瞻,不敢畅所欲言,他对吴审言倒比对我还恭敬。”
“吴将军是京官,叶将军是外官,而且吴将军又是来监战的,叶将军在他面前自然要小心慎言。”公孙安骨笑道。
公孙舜华轻哼一声:“我看他们两个加起来都不如你,你虽然从来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但是你对整个战事的布防却比他们两个都要中肯,从前咱们在宫中读书,也曾熟读兵法,你年纪最小,但是老师最器重你,那个时候我还以为你将来会驰骋疆场,没想到最后却做个清闲皇子。”
“睿王兄太自谦,其实你跟歧王兄都比我要强。”
公孙舜华心头一黯:“说起来这场仗,都是咱们兄弟自己人打自己人,我不能输,却也不想赢。”
公孙安骨迟疑问道:“睿王兄,难道这场战就没有缓和的余地?”
公孙舜华从怀中掏出一封密诏递与他,示意他展开看。
“歧王兄要谋反,父皇必会派兵讨伐,此事无可挽回。不过父皇又暗中另与我密诏,只要歧王兄肯降,哪怕到最后,也要保全他的性命,决不能让人伤害他。”
公孙安骨扫一眼密诏,眼底暗暗有欣慰之色:“看来父皇还是顾念与歧王兄的父子之情,看来将来就算歧王兄战败被押送回京,纵然被剥夺封号受罚,想必父皇也会保全歧王兄。”
“正是如此,所以我眼下只希望歧王兄勿要一意孤行,否则到最后我恐怕难以保全他。”公孙舜华叹气道。
他见公孙安骨神容倦怠,便道:“这些天也难为你了,把你扯进你最不喜欢的事情中来,都没见你跟白姑娘相处,今天难得有闲,你去找她,看她在不在府中。”
公孙安骨连日也未见白朝露踪影,心中记挂,便答应着转身,却又被公孙舜华唤住。
公孙舜华欲言又止,最后道:“眼下战事将至,你千万看好白姑娘,别让她出事。”
公孙安骨未疑其他,欣然笑道:“睿王兄放心,我会照顾好她。”便出门去找白朝露。
正巧白朝露自府外归来,衣裳覆雪,鬓边却微热,脸颊红如春桃,公孙安骨见之不由心头一动,柔声唤道:“白姑娘,我正找你。”
白朝露问道:“你找我有事?”
公孙安骨薄唇微抿:“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就是……”
白朝露等他把话说完,却迟迟不见回话,这时却听见叶泓摇摇晃晃走过来,怀里还抱着一坛未开封的酒,醉眼朦胧道:“咦,怎么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白姑娘,到底哪个是真的?”
旁边的小厮扶着他对白朝露点头赔笑:“姑娘莫见怪,我们公子心情不好,昨晚喝过头了。”
叶泓一甩胳膊,酒坛险些跌落在地上,白朝露伸手一托,把酒坛接住。
叶泓还在嘟囔道:“谁说我心情不好,我好得很,谁都别管我……”小厮忙扶着他回房。
白朝露瞧瞧被叶泓落下的酒坛,虽未开封却仍旧闻到清冽酒香,似有冰雪之味。
她下山后认识的所有人都会喝酒,就连柔柔弱弱的白凌烟,也会在无聊时在闺房中浅啜,只有她,还没尝过酒的滋味。
白朝露鬼使神差,当着公孙安骨的面揭开酒封,仰头饮一口。
公孙安骨不由一怔,却听她轻叹道:“原来酒的滋味是这样。”
她只喝了一口,却似乎微微有些醉意,仰头望向天上纷纷落落的飞雪,微微眯眼,眼眸中却如幽潭般清澈。
“白姑娘,你看起来很累,是不是有心事?”公孙安骨轻声问道。
白朝露却转头看向他:“你很关心我,你是不是很喜欢我?”
公孙安骨不妨她有此一问,不由脸庞发烫:“我……我……”
白朝露却不待他说完,自顾继续说道:“这个世上,除了师父,你对我最好,但是我却无法报答你了。”
公孙安骨忙道:“我不要你报答,我是自愿对你好,不管为你做任何事,我都心甘情愿。”
白朝露的眼眸似乎被融化成春水,露出从来没有过的温柔缱绻,她忽然伸手轻轻抚上他微凉的脸庞,然后用轻柔的声音道:“我也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无论你喜欢的任何事,只要我还活着。”
公孙安骨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痴痴傻傻凝视着白朝露。
他从未奢望过会从白朝露口中听到这般表露情意的话,他甚至只想着默默守护着就好。
但是抚在脸庞上的那只轻柔的手掌,却是那般真实,指尖还残留着冰雪般清冽的味道。
“白姑娘,你……你是不是喝醉了?”公孙安骨还是不敢置信。
白朝露却对他温柔浅笑,不答却反问:“你说呢?”
她把酒坛放在公孙安骨的手中:“你也累坏了,快回去歇着吧。”说着便越过他独自朝后厢而去。
飞雪飘落,很快把白朝露的足迹掩盖,她走到房间门口,却突然驻足。
莫举觞的身影从拐角出现,神情沉重:“白姑娘,我说过,我不希望你跟少主太接近。”
白朝露没有出声。
莫举觞又叹道:“我还知道,很快你就要去赴一场战约,你的对手很强大,你会死,如果你死了,少主会有多伤心,我真不敢想象。”
“如果我死了,他会伤心,但是不会永远伤心下去,他的时间还很长久,或许几百年,或许几千年,他会慢慢忘掉我的,你好好照顾他,我已经无法再为他做更多事了。”
白朝露轻声说罢,便推开房门,复又合上,只余屋外纷乱不休的连天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