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徒弟
京城外的碧山烟岚翠微,帘瀑静泉,四时风景如画,原本曾经是游玩的好地方,谁料后来遭逢变故,传闻山间妖魔出没,邪祟纵横,因此便渐渐少有人烟,到如今便只剩下砍柴打猎的百姓。
风雨观坐落在碧山最高最深处,曾经是皇家道观,遭逢变故后就此没落,旧时的辉煌鼎盛,香火不绝被如今的破旧屋檐所替代,寺庙虽然地广,但是却几乎没有人声,只有鸟雀在枝头上啼叫。
树叶掉落,两只斑斓山雀在大殿外的树枝上蹦跳,生机盎然。
咿咿呀呀的儿语从大殿内传出来,言青阳抱着一个两三个月大的襁褓孩子走到外面,孩子生得眉眼俊扬,对树上的山雀颇为感兴趣。
“咦,这是你新收的弟子吗?”
白朝露的问声从对面传来,她拎着用油纸包好的蜜饼,走到言青阳跟前打量孩子,孩子顿时也抬眼去瞧她,眉眼间颇为欢快。
言青阳没带过孩子,自从把这个小家伙带回来后,颇费了番精力才能哄好他,因为这个孩子与他亦有血脉之亲,因此对婴孩格外喜欢照顾。
白朝露只是随意一问,言青阳稍稍犹豫,还是隐瞒婴孩的身世,微微点头:“他是我在山林中捡到的。”
白朝露神色间对这个婴孩便愈发怜悯,接过来抱在怀中安抚,又问道:“我来看望你师父,他最近还好吗?”
言青阳眉头微皱:“自从我回来后,师父的病倒似乎好些了,不再像从前那般疯癫,可是他常往后山去,一连数日都不露面,也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
正说话间,忽听通往后山的侧门外抱朴道人大喊道:“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言青阳忙道:“徒儿不敢。”
抱朴道人围着他打量襁褓中的小孩:“徒儿,这是你跟谁生的孩子?”
言青阳何曾被人开过这种玩笑,顿时红了脸,接连摇头否认:“师父,您别胡说,他是徒儿捡来的。”
抱朴道人皱眉道:“我看不像捡来的,他跟你长得还几分相似,倒像你亲生的。”
他虽然状似疯癫,又把小孩误认为言青阳的私生子,但是眼光却挺准,这个孩子还真跟言青阳有血缘。
幸好白朝露没当真,含笑为言青阳解围道:“师爷爷,我给你买了蜜饼来,你要不要尝尝?”
抱朴道人顿时被蜜饼吸引,接过蜜饼欢喜道:“好,我喜欢。你这个徒孙很讨我喜欢,我要把自己的毕生绝学都传授给你。”
他说着却自顾把蜜饼拿出来吃,神态全无认真,白朝露跟言青阳相视一笑,都只当他在说笑。
言青阳问道:“朝露,我听说你被赐婚给别人,你跟公孙公子……你真的要嫁给别人?”
白朝露柳眉微颦:“现在还不好说,倘若我不答应,白家就会被定罪下狱,我不想他们被我连累。”
正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一个微沉声询问道:“抱朴道人今日在不在?”
白朝露听声音似曾相识,循声望去,便见曾经在白府教授白松墨的先生谢渊竹杖芒鞋,拎着两条鱼走进来。
言青阳道:“谢先生是师父新认识的朋友,就隐居在碧山中。”
白朝露对谢渊颔首致意:“我认识谢先生,自从先生离开后,白松墨一直在寻访你的下落,没想到先生在此隐居避世。”
谢渊笑道:“避世不避世,世道都是如此,避与不避又有何分别?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白姑娘,很想听你再吹奏一曲,不知姑娘愿不愿意?”
白朝露从腰间取出斑如泪痕的竹笛:“谢先生赠我的竹笛未曾离身,我为先生吹奏恩师生前最常吹奏的笛曲。”
说罢她便举笛在唇边,笛声飘渺,她吹得专注,言青阳凝视着她的侧脸,如玉般皎洁,又笼罩着薄而朦胧的光辉,恍若梨花沐浴在春风中,神情便不由自主微微痴然。
一曲奏罢,谢渊的眼眸深沉,沉吟片刻才道:“白姑娘此曲与我当年曾经听过的笛曲一模一样,真是极巧。”
白朝露微微惊讶:“这首笛曲是我师父自己谱的,他从未教给过别人,怎会还有人会呢?”
谢渊笑道:“或许只是巧合,而且当年吹奏这首笛曲的佳人也已经不在了。不过我给姑娘一个忠告,倘若哪天皇上要为难你,你不妨为他吹奏这首笛曲,或许他会恩赦你。”
白朝露微微一怔,谢渊却已经笑着越过她朝大殿而去。
经过她身边时,谢渊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脸颊顿时变得苍白,一时连腰都直不起来。
“谢先生,你的身体要不要紧?”白朝露关切问道。
谢渊连喘气都有些艰难,却仍旧面带微笑对她摆摆手,并不在意。
待他离开后,言青阳才叹气道:“谢先生的病已经很沉了,但是他却懒得医治,我问过妙手回春堂的大夫,若是任由他这般下去,恐怕时日无多了。”
“竟然严重到如此地步?”白朝露心头微微一沉,看谢渊方才无所谓的表情,倒根本不顾自己的身体,难道他就如此看淡生死,这世上就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人?
这时,言青阳怀中的小娃娃突然开始“哇哇”大声啼哭起来,他微带歉意道:“白姑娘,孩子饿了,我恐怕不能招待你了。”
白朝露微笑道:“没关系,我该回去了,下次我会带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来。”
言青阳目送她离开,眼见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观门外,心头又莫名怅落,给孩子喂完米粥后,在大殿中打坐时也心不在焉,脑海中总是浮现白朝露的倩影。
谢渊敲着棋子,忽而出声道:“小道长毕竟还年轻,少年心性,若是遇到喜欢的人何不坦诚些?”
言青阳闻言,脸颊微红,不肯承认:“谢先生真会开玩笑,我一心求道,不敢心有旁骛。”
谢渊却笑叹道:“有没有别的心思,小道长自己心里最清楚,若是一味压抑,未免终身遗憾。”
言青阳不敢再应声,谢渊便不再言语,只跟抱朴道人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