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奚落
冬天过去后,开春时白凌烟已快要临盆,公孙舜华对她的照顾愈发精细,有时候会单独陪伴她用膳,在她房中过夜,虽然公孙舜华还有两个美姬也怀有身孕,但是白凌烟毕竟是侧妃,她所生的孩子身份自然不同。
池塘中的冰融化,五彩斑斓的游鱼在水下欢快游动,白凌烟坐在水边的假石上,正探身朝池中瞧。
旁边的青石路上两个美姬结伴经过,见到白凌烟便停下,走近阴阳怪气问道:“白姐姐,你怀着身孕不在房中休息,跑到池边来,就不怕一个不慎掉下去吗?”
另一个道:“最近睿王爷五日便有三日晚上去陪白姐姐,让妹妹们好生羡慕,希望姐姐的肚子里是个男胎,别让王爷失望,要是生出来一个女孩,或者是个怪胎,那就不好了。”
说罢二人当场笑起来,毫不顾忌白凌烟是侧妃。
白凌烟低头不语,虽然她的位分高,但是因为性情柔顺的缘故,这些姬妾仗着得宠,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每逢公孙舜华不在府中时,遇到白凌烟便总是对她冷嘲热讽,白凌烟虽然心中委屈,却一直忍耐不发,只有每次回到白府时,心中才会真正欢悦。
她默默站起身便转身要离开,两个美姬却借势挡在她面前,昂首道:“白姐姐,别急着离开,妹妹许久没见到你了,你也不跟妹妹们说些体己话,要不你教教妹妹们怎样施展狐媚术把王爷迷得神魂颠倒,否则你怎么会一进府就怀上身孕?”
另外一个掩嘴笑道:“我看白姐姐就是运气好罢了,记得你刚进府那会儿,王爷也就是成婚当夜在你房中留宿,后来大半个月都没去过,要不是白姐姐怀上孩子,恐怕王爷都要忘记还有你这么个侧妃了。”
白凌烟受她们奚落,却不懂还嘴,只想要躲避,偏偏被她们拦住去路,心中正难受时,忽听不远处传来一个威斥声道:“你们两个是故意惹白姐姐生气吗?”
两个美姬循声望去,便见睿王府的另一位侧妃傅咏絮走过来,她神态端淑,生气时眉眼颇有威严,二人顿时变换脸色,收敛神情:“傅姐姐,我们只是恰好从这里经过,遇到白姐姐,所以停下来跟她说几句话。”
“白姐姐如今快要生产了,你们两个不要打扰她,若是不小心动了胎气,我定会告诉王爷好好惩治你们两个。”傅咏絮训诫道。
两个美姬连忙答应着,找个借口转身离开。
白凌烟心头这才松口气,对傅咏絮轻声道:“傅妹妹,谢谢你为我解围。”
傅咏絮微微颔首,她跟白凌烟同时入府为侧妃,但是她却从来不争宠,因为她在京城颇有才名,为人又端敛,府中的美姬们都不敢随便招惹她。
她见白凌烟总是被这些地位不如她的美姬们奚落,不由皱眉道:“白姐姐,王府中的姬妾们以你为首,若是她们敢对你不敬,你大可惩戒,何必总受她们的气?”
白凌烟柔声道:“我若惩戒她们,她们难免会跟王爷哭诉,又惹得王爷心烦,我自己忍忍便算了,不妨事。倒是傅妹妹上次在湖上落水受寒,如今可好些了?”
提及上次落水之事,傅咏絮的脸颊忽而嫣红,似乎想起谁,神情亦变得温柔起来。
“我已经没事了,倒是上次在湖边还见到白姐姐的小妹,听说她被赐婚给黄侍郎的儿子,姐姐家中很快会有喜事,我该恭喜姐姐。”
白凌烟却怅然摇头:“三妹是庶出,我认为她可以嫁给黄侍郎之子为正房,已经足够好了。可是我这个妹妹却并不满意这桩婚事,听我娘说当日皇宫派人来传旨赐婚时,三妹还险些抗旨,幸而她最终答应了。”
“我听说你妹妹跟当朝五皇子公孙安骨彼此有情,上次我在湖边偶然遇到他们两个,看得出他们都很喜欢对方,他们两个很般配。”
白凌烟不由急道:“傅妹妹你别乱说,我三妹不会嫁给五皇子,若是这种流言传出去会对她的声誉有损。”
傅咏絮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她跟白凌烟是截然相反的人,白凌烟柔弱温顺,逆来顺受,而她却性情执着,不肯轻易退让,当初若非他的父亲苦苦哀求,她才不会答应嫁给公孙舜华,哪怕他是当朝最有前途的皇子。
这时傅咏絮的贴身丫鬟跑过来,贴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傅咏絮忙对白凌烟道:“白姐姐,我还有事,你自己小心些,仔细别动了胎气。”
说罢她便忙跟丫鬟回到自己寝房,丫鬟关上房门,取出一张桃红小香笺递给傅咏絮:“小姐,你让我日日都到湖边去寻那位当日救你的公子,今天他终于出现了。我把小姐的话原封不动传给他听,他让我把这封信笺带给小姐。”
傅咏絮展开信笺一阅,不由喜上眉梢:“月公子竟然约我会面。”
丫鬟惊问道:“他居然要跟小姐私会,他未免太大胆了,难道他不知道小姐是睿王的侧妃?”
傅咏絮却满心欢喜:“就是大胆才好,若真是个怯懦之人那倒是我看走眼了,他既然约我见面,我自然要赴约。”
“可是小姐,你现在可是睿王的侧妃,若是被睿王知道你私下跟别的男人会面,睿王会生气的。”
傅咏絮却毫不在意:“他生不生气又与我何干,我虽然奉父命嫁给他,却并不表示我就要顺从他,我总要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我看那位月公子谈吐高雅,为人谦和,我想跟他交个朋友,难道不可以吗?”
丫鬟顿时不敢再劝,傅咏絮又吩咐道:“你快去把我那身桃红绣杏的衣裳找出来熏上香,我出门要穿的。”丫鬟只好答应着去办。
傅咏絮倚靠在窗前,展开信笺,望着香笺上风流的字迹,脑海中又浮现出月行云风流倜傥的眉眼,心思不由飘飘荡荡,俄顷一声长叹:“恨不相逢未嫁时,我为何不早些遇到你呢?”
窗外房檐上,最后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顺着屋瓦滴答滴答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