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葬身
熊熊火光映照下,李慈微有些不敢置信地凝望向白朝露的身后。
原来白凌烟姐弟得知李慈微的下落后,派人告知白君朴,三人匆匆赶来,却见到李慈微正在破口辱骂白朝露的一幕。
听到白君朴骂自己是泼妇,李慈微先是一愣,继而狠狠笑出声,指着自己说道:“你居然骂我是泼妇,难道你不知道我出身微贱,不过是个穷苦人家,不像柳汀芷出身名门世家,她是闺秀千金,我自然就是泼妇了。”
白君朴沉声道:“我告诫过你,不许你再提起汀芷的名字,你最好管住你的嘴,不要在孩子们面前胡说八道!”
李慈微气得浑身发抖:“凭什么我不许提她的名字,我偏要提,柳汀芷这个贱人,就是因为她我才会过得这么悲惨!”
“李慈微,你当了白府二十年的主母,日日有人侍奉在侧,难道还不知足吗?你还想怎样?”白君朴已经颇为不耐烦了。
“你以为我这些年过得很好吗?我名义上虽然是户部尚书的正室,可是你何曾把我当成过你的妻子,我对你来说不过是一个摆设,一个可以堵住悠悠之口的借口。当年你为什么会娶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是因为柳汀芷死了,柳家败落,你害怕被牵扯,不利于你的官运前程,所以你才慌慌张张娶了我,就是为了不让别人说你的闲话而已!”
李慈微乍然当众提及往事,白君朴心中动怒:“够了,你不要再说了!当年的事你我心知肚明,要不是你不择手段欺骗我,我……我怎会娶你?”
李慈微冷笑道:“我是对你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才侥幸怀了凌烟跟松墨。可你之所以会中我的计,还不是因为你把我当成了柳汀芷,你以为她真的会邀你暗中约会,你也太瞧得起你自己了,柳汀芷是什么人,她那么尊贵的身份,怎么会瞧得上你,当时你有多穷酸落魄你知道吗,吃的穿的连我这个做侍婢的都不如,居然还妄想得到柳汀芷,我现在想起来觉得你当初跟随在柳汀芷身后的模样,简直就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哈哈——”
她把心中的怨气都诉出来,顿时畅快地大笑起来。
白君朴却气得连连咳嗽,白凌烟与白松墨面面相觑,都没先到当年的爹跟娘之间竟然发生过那般龌龊的事情。
“你不过就是恨我把你送到通天寺,让你做不成尚书夫人,你就是个利欲熏心的狠毒女人。”白君朴忍不住出言骂道。
李慈微却笑得越发疯狂:“没错,我恨你,我从前爱极了你,所以我现在恨透了你。这些年来我自问对你无可挑剔,从不曾对你有半点忤逆,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我,恐怕在你心里,我根本就配不上你,配不上尚书夫人这个称呼。在你眼中,我恐怕永远都是侍奉柳汀芷的那个婢女吧?”
“可恰恰就是我这个低贱的丫鬟,却知道你最难以启齿的龌龊事。”李慈微指向白朝露,眼神却凶狠地盯着白君朴,“白朝露的身世恐怕连她自己都还不太清楚吧,当年是你,柳府的门客,一个落魄书生,给柳汀芷下药迷惑了她,这才有了白朝露。你自诩清高,瞧不起我这种出身卑贱的人,可是你所做下的事,却比我的身份更龌龊不堪。”
“你自以为高人一等,其实说到底你跟我一样,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对不对,白君朴?”
白君朴气到极点,竟然俯身吐出一口鲜血来。
白凌烟忙扶住他,抬头对李慈微斥道:“娘,你别说了,你这样损毁爹的脸面,对你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
白松墨也说道:“娘,别在这儿丢人了,你平时最要脸面,要是今天的话被传出去,以后咱们家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李慈微望着自己辛苦养育的一双儿女,失魂落魄说道:“你们两个是我亲生的,如今也开始嫌弃我这个娘了?我如今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是再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了。”
她慢慢朝后退,正好身后道观的围墙摇摇欲塌,她却恍然不知。
白朝露瞧得真切,开口急唤道:“当心你的身后!”
李慈微如疯癫一般呆呆回首,仰头抬到一半,那堵高大厚实的火墙便轰然倒塌,把李慈微单薄衰颓的身躯紧紧埋在火中。
“娘——”
白凌烟与白松墨同时惊唤出声,然而眼前只见熊熊大火燃烧,李慈微连根头发都瞧不见了。
她竟然就此葬身火海,死在她自己所放的那把火中。
但是火势太大,已经根本无法扑灭了,众人只好眼睁睁望着整座风雨观连同李慈微的尸骨被烧成灰烬。
待到火势渐渐变小,白凌烟与白松墨才着手命人去清扫李慈微的骨灰。
白君朴独自坐在山石上,仿佛遭受重大的打击一般,连目光都变得呆呆滞滞。
白朝露犹豫了一下,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放在他有些佝偻的肩上,经历了刚才那场大火,白君朴仿佛瞬间衰老了一般,连鬓边的白发都显得刺眼了许多。
听到白君朴跟柳汀芷之间的往事,白朝露确实吃了一惊,虽然不堪回首,但是那又能如何呢,柳汀芷已经死了,而白君朴依旧还是白君朴。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白朝露轻声劝道。
白君朴闻言,浑身一震,转头看向白朝露,不是责怪,不是质问,却是这样轻轻淡淡的一句宽慰。
白君朴的眼角不由湿润了,抬起他有些粗糙骨节分明的大手覆在白朝露的手背上。
父女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山风吹动衣袂。
这时,忽而从山路上老远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清平王妃,白大人,这么巧你们都在这儿啊!”
白朝露循声望去,原来是吴审言满头大汗奔过来。
他望着被大火烧得黑糊糊一片的风雨观大惊失色,转头问白朝露道:“白姑娘,我在京城听说这道观失火了,所以就急忙赶来,老道长跟小道长他们还、还好吧?”
大概没人比他此刻更关心风雨观的安危了,自然是为了他那个宝贝儿子。
白朝露的目光转向后山:“嗯……他们师徒三人都不在观中,估计此刻都还不知道道观失火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