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算筹争锋
温子崇本不想刻意卖弄,索性故意推脱:“我不会背诗,之前那些不过是随口乱说的。”
韩正奇看着他刻意推脱、畏缩不前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子崇!你之前在卢老面前脱口而出的那些诗作,这会儿都忘了?快背!”
温子崇依旧支支吾吾,半点没有开口背诵的意思。
“你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关键时刻偏偏掉链子!背啊!发什么呆?”
韩正奇气急败坏,抬手想要训斥,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又缓缓放下。
“你看看你爹!为了你的婚事,一路挑着沉重担子奔波几里地,你就这般不成器!”
一时间,满室目光尽数落在温子崇身上。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李梅子也轻轻抬头,眼底藏着几分期待。
温子崇看向炕边端坐的温弘,看着父亲满脸操劳、满心期许的模样,心头微微一酸,声音略带颤抖地开口:
“那我背一首李白的诗吧。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听完诗作,韩正奇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连忙笑着开口:“李老兄,你听听!咱们十里八乡的年轻后生,能完整背诵李白诗作的寥寥无几。如今的子崇,早已恢复如常,学识远超寻常乡野少年。”
可李守义脸上并无半分喜色,反倒暗自揣测,只当是温子崇提前备好的说辞,淡淡开口:“韩保正,咱们庄户人家,终究靠下地劳作、饲养牲口过日子,会背诗作,又不能当饭吃。”
这番话堵得韩正奇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一旁的韩婶子见气氛僵持,连忙上前打圆场:“子崇如今身子心智都彻底痊愈,干农活也是一把好手,往后日子定然差不了。”
李守义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话,抬手示意:“大家喝茶、吃些点心。”
他指了指炕桌上摆放的胡饼与鲜果。
李守义的妻子也连忙附和:“是啊,买卖不成仁义在。我们都是为了两个孩子着想,若是强行撮合,日后日子清贫难熬,我们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韩正奇急忙解释:“李老兄、嫂子,你们真的误会子崇了。他如今心智通透、聪慧过人,只是这一面之缘看不真切,往后多相处,你们自然能知晓他的本事。”
温子崇素来要强,最怕被人轻视。他本想故意装傻,搅黄这门包办婚事,可看着舅舅百般为难、低声求人,心底顿时生出几分不快。
他当即开口正色道:“李老伯、伯母,我如今心智完好,吟诗作对样样精通,日后还打算进京赶考、博取功名!”
李守义夫妇闻言,皆是满脸难以置信,只当这孩子旧疾复发,又在满口胡言。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嘈杂喧闹声,打破了屋内的僵持。
李守义连忙起身下地,对着众人道:“诸位稍坐片刻,我出去看看情况。”
韩正奇关切道:“李兄,出了何事?要不要我们搭把手?”
温弘也连忙开口:“是啊老弟,可有难处?”
李守义摆了摆手:“不必麻烦,你们安心喝茶,我去去就回。”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暗自叹道:“一群饭桶,几笔账目翻来覆去算不明白,白白折腾了两三天。”
话音落下,他便快步走出院门。
屋外喧闹声此起彼伏,屋内众人再也没有品茶闲谈的心思。
韩正奇索性开口问道:“嫂子,外头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守义妻子如实回道:“前些日子我家夫君从胡人商贩手中购进一批牛羊,如今那几个胡商折返回来,一会说账目算错,一会说自己亏了本钱,反反复复纠缠不休。”
韩正奇当即起身,拉着温子崇道:“子崇,我们出去看看,你们几位在家等候。”
二人快步走出屋内,来到院中。
只见院中地上散落着许多细小木筹,几名胡商正围着争执不休。李守义气得脖颈通红,满脸无奈:“韩保正,你来评评理!这笔账目翻来覆去算,每次得数都不一样,压根没有准信!”
韩正奇蹲下身,看着几名胡人反复摆弄算筹,耐心劝解:“算筹计数讲究纵横有序、位次分明,万万急躁不得。我们每年收税核算,耗时数月,最怕的就是粗心出错,你们且仔细核对。”
看着众人笨拙摆弄算筹、争执不下的模样,温子崇心急难耐,上前开口:“各位长辈,不如交由我来核算,我有简便算法。”
“好!那就让子崇试试!”众人瞬间将目光尽数聚焦在温子崇身上。
温子崇随手捡起一根细木筹,从容开口:“诸位把账目明细报来便可。”
一名胡人当即开口报数:“十六只大羊,每只四十文;四只大雁,每只六十文;耕牛八头……”
胡人话音未落,温子崇已然在地上快速列式演算。旁人看着他从未见过的简便算法,皆是一脸茫然,全然看不懂其中门道。
待胡人报完所有账目,温子崇已然算出总数,笃定开口:“总账共计三千五百文。”
其中一名胡人转头看向同伴,无奈叹道:“我连日核算,得出的便是这个数,你们二人偏偏不信,折腾数日,结果依旧没变。”
另外两名胡人满脸羞愧,垂首致歉:“属实惭愧,我们每日核算半日,接连数日屡屡算错,多谢小郎君指正。”
李守义恍然大悟,当即指着几名胡人说道:“原来如此!可你们先前告知我的账目,明明是三千三百文!”
出错的胡人满脸尴尬,连忙开口:“我等再重新排布算筹核对一遍,确保分毫不差!”
说罢,三名胡人重新摆弄算筹,温子崇站在一旁静静观察,但凡发现排布错位、位次错乱的失误,便及时出言纠正。
屋内众人也按捺不住,纷纷走出院落围观。
足足核对了一个时辰,最终核算结果依旧是三千五百文,分毫不差。
一名胡人满脸惊叹,由衷赞叹:“小郎君真是神算!我等摆弄算筹需大半日之功,你片刻便精准算出,实在厉害!”
另一名胡人也连忙附和:“小郎君天资过人!可否再帮我们核算村中其他几家农户的疑难账目?”
说罢,他取出随身账本,将村中几户核对不清的账目一一念出。
温子崇从容应对,片刻之间,便将所有账目精准核算完毕,无一差错。
李守义彻底看呆了,心中全然改观。他这才明白,自己彻底错怪了温子崇,这孩子如今的算数本事,远超寻常乡人,绝非普通人可比。
三名胡商感念温子崇相助,执意要赠予十文钱作为酬谢,温子崇婉言谢绝,分文未取。
胡商们满心愧疚,补给了李家二百文差额,再三致歉后,匆匆离去。
众人重回屋内,围坐炕桌。
韩正奇满心欣慰,开口赞叹:“子崇,我原以为你只擅长诗词歌赋,没想到算数之才也这般出众。”
李守义彻底放下心中轻视,由衷感慨:“子崇,看来你不仅心智彻底痊愈,这份聪慧头脑,更是寻常人难以企及。”
说罢,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转头对妻子道:“快去备办酒菜,今日我要与诸位好好饮上几杯!”
韩正奇趁机低声问道:“李老兄,那咱们两家的婚事,今日便敲定下来?”
李守义郑重点头:“好,就此定下。将梅子托付给子崇,我夫妻俩彻底放心。”
屋内众人皆是开怀大笑,气氛热烈。
温弘悬着多日的心终于落地,激动得不知言语,只一味开怀大笑,眼眶再次被热泪浸湿。
一旁端坐的李梅子,时不时悄悄抬眸偷望温子崇,脸颊绯红,满心羞涩。
韩婶子见状,连忙主动开口,敲定两家结亲的具体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