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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路遇泼皮

温子崇沿着官道一路向范阳郡进发,腹中饥饿便啃几口干粮,夜里遇上驿馆便留宿一宿;有时寻不到住处,就蜷缩在道路两旁的草堆里凑合一晚。

官道之上行人络绎不绝,往来有行商、胡人马队,也有成群结队的流民。每次撞见流民,温子崇都会远远避开。

这日晌午,烈日炙烤大地,热浪扑面而来,晒得温子崇脸颊发烫,豆大的汗珠顺着发丝不断往下淌。

他远远望见一处食邸,门外悬挂的红色招牌在热浪里微微摇晃。

温子崇加快脚步赶到食邸,寻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伙计,来一只烤鸡、一份胡饼,再上一碗浊酒。”

温子崇迫不及待,轻轻拍了拍桌面。

伙计连忙上前,拉长声调应道:“客官稍等片刻!”

伙计转身走进后厨,不多时折返回来,对着温子崇拱手致歉:

“客官实在对不住,烧鸡已经卖完,您看看可否换些别的吃食?”

温子崇没有过多挑剔:“那就不要烧鸡了,换一碗羊汤,把酒先端上来。”

酒水很快送到桌前,温子崇端起碗,咕嘟咕嘟一饮而尽,随即朝着伙计喊道:“够劲道,再来一碗!”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前去添酒。

就在这时,三名男子走入店内。几人衣着散漫、头发蓬乱,手中各执一把纸扇,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径直坐到温子崇邻桌。为首一人是光头,开口喊道:

“伙计,上一份烧鸡,烫几壶好酒。”

伙计一见来人,连忙笑着迎上前:“三位大爷稍候!”

话音未落,伙计先端上几碗酒,又从后厨端出一盘烧鸡送到三人桌上。

温子崇目睹此情此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指着邻桌,对着伙计高声质问:

“伙计,你这分明是厚此薄彼!方才我点烧鸡,你说已经售罄,为何他们要点,立刻就有?”

伙计面露难色,走到温子崇身旁低声解释:

“客官切莫计较,这盘烧鸡是三位大爷昨日预先定下的,后厨如今确实没有多余的了。”

听完伙计的解释,温子崇心中稍稍平复。他望着邻桌香气扑鼻的烧鸡,咽了咽口水,静静坐下等候羊汤上桌。

邻桌那光头斜眼瞟了瞟温子崇,冷笑道:

“想吃烧鸡,脾气倒是不小!”

说完冷哼一声。温子崇瞥见三人一脸轻蔑,低声自语:

“又不是吃你家的鸡,少多管闲事。”

话音虽轻,却清清楚楚落入三人耳中。

其中一名身穿黑衣、脸上带着刀疤的男子猛地起身,走到温子崇桌旁,一脚踩在对面的椅子上,伸手指着温子崇厉声喝道:

“小子,你方才说什么?有胆子再说一遍!”

温子崇不愿平白受辱,抬眼直视刀疤汉,毫不示弱:

“我自言自语,与你何干?”

刀疤汉没料到温子崇竟敢顶撞,诧异道:“呵,你这小子,打哪儿来的?在檀州地界,还没人敢跟你三爷我这般说话!”

另外两人也随之起身,围到温子崇身侧,怒目相向。

伙计眼看冲突一触即发,连忙上前劝解:

“三位大爷息怒!这位客官初来此地,不知三位爷的威名,言语多有冒犯,还望多多包涵。”

一边劝说,他一边悄悄拉扯温子崇的衣袖:“客官,你向三位大爷赔个不是,这事就此揭过。”

说罢,暗中朝温子崇递了个眼色。

温子崇心中一紧,心知这三人是本地泼皮,一旦动手,自己难免吃亏。

可他嘴上依旧不肯示弱:“你们三人今日究竟想怎样?”

为首的光头冷笑一声:“我们三兄弟瞧你面色红润,想给你放点血,开开眼界。”

话音未落,他一拳径直朝着温子崇面门砸来。

伙计慌忙上前阻拦,伸手指向门外:“快看,有官兵路过!”

众人齐齐转头向外望去,数名骑兵慢悠悠从食邸门口经过。为首一人容貌俊朗,身披铠甲,腰间佩着长刀。

三名恶汉见状,立刻坐回原位,默不作声。

领头的骑兵朝着店内高声问道:“店内可有事端?”

伙计连忙应答:“一切安好,崔郎将辛苦了,不妨进来歇歇脚,喝杯清茶。”

崔郎将并未下马,继续策马前行:“无事便好,诸位各自留意安危。”

骑兵队伍走远,伙计一把拉起温子崇,凑到他耳边低声叮嘱:“客官,这顿酒钱我不收了,你尽快离开这里,换别家酒家用餐,小心待会儿惹祸上身。”

温子崇清楚,这三人绝不会善罢甘休,顺势借坡下驴:

“也罢,我去别处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到烧鸡。”

他提起放在一旁的包裹,快步走出食邸。

三名恶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此地属于一处集镇,镇上驿馆、食邸林立。温子崇离开之后,特意挑选了一家距离方才那家较远的食邸落座,随意点了胡饼与羊汤,焦急等候上菜。这家店内坐了好几桌客人,人气比先前那家更为兴旺。

不多时,羊汤与胡饼端上桌。温子崇连日没能吃上热饭,当即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正吃得尽兴,忽然有人猛地揪住他的头发,一阵刺痛袭来。他抬头一看,来人正是方才那名刀疤汉。

“小子,我就知道你没跑远,吃得倒是舒坦!”

温子崇双目微红,抬手一把拨开刀疤汉的手,沉声问道:

“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们也没有别的打算,只是近来手头拮据。看郎君衣着,像是颇有积蓄,想向你借些钱财周转。”

“倘若我不肯借呢?”

“不借也无妨,把你的包袱留下,先交由我们临时借用,日后自会归还。我们兄弟也是囊中羞涩,总得糊口度日。”

温子崇看向光头男子,又扫视店内一众食客。所有人目光都汇聚在此处,却没有一人敢出声劝阻。柜台后的伙计更是畏缩不前,只朝着温子崇点头示意,明显劝他破财消灾。

“你们公然在此敲诈勒索,我可以前往里正或是县衙告发你们!”

光头放声大笑:“小子,还知道去县衙告状?实话告诉你,这衙门里的差役,有我大舅子在!”

另外两人也跟着哄笑,店内食客依旧噤若寒蝉,静静旁观。

温子崇一时骑虎难下:“哼,今日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奈我何!这世上莫非没有王法了?”

刀疤汉见温子崇骨头很硬,对着光头说道:“大哥,不必跟他废话。这小子明显不知天高地厚,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话音落下,他扬手一巴掌朝着温子崇左脸扇来。温子崇侧身躲开,顺势攥住他的中指,用力向外一掰。

力道十足,刀疤汉当即痛得大声哀嚎,双腿一软半跪在地,龇牙咧嘴惨叫:“疼!疼!快放开我!”

另外两人见状,抄起身旁长凳就要砸过来。

“你们谁敢上前,我立刻折断他这根手指!”

刀疤汉急忙呼喊:“两位兄弟别动手,先让他松开我!”

温子崇心知这只是权宜之计,一旦松开刀疤汉,三人必定再次发难。

就在此刻,他瞥见门外驶来一队骑兵,领头之人正是崔郎将。

他当即松开刀疤汉,快步冲出门外,对着崔乾祐拱手高声道:

“崔郎将,店内三名恶汉蓄意欺凌晚辈,还请郎将主持公道!”

崔乾祐看向温子崇,又朝食邸内望了一眼,店内看似风平浪静:“这位客官,我并未见到冲突景象,你身上也没有伤势。”

没等温子崇回话,光头已经稳稳坐在桌前,若无其事开口:

“这人怕是精神有些错乱,崔郎将不必听信他一面之词。”

温子崇明白,眼下没有实证,崔乾祐难以处置众人。他略一思索,自腰间取出卢怀庄赠予的玉佩,悄悄展示给崔乾祐,低声说道:

“崔郎将,在下乃是卢氏门下,到此寻访亲友,不料遭遇三名恶汉勒索钱财,不从便要动手伤人。”

崔乾祐俯身看清玉佩上镌刻的

“卢”

字,立刻翻身下马,拱手问道:

“在下崔乾祐,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温子崇正要据实作答,猛然想起自己与史朝义结下仇怨,若是报出真名,极易招来祸端。

他心念一转,开口回道:

“在下范阳卢氏,林建明。”

“方才究竟发生何事,还请林公子细细道来。”

温子崇一五一十,将先前被三人刻意刁难、半路拦截勒索的经过尽数告知崔乾祐。

崔乾祐听完,当即吩咐手下:“将这三名泼皮带回盘问!”

几名骑兵下马走入食邸,把三名恶汉尽数押出。

光头满心不甘:“你这人好生不讲道理,我们分毫未曾拿到你的钱财!”

刀疤汉不再言语,死死盯着温子崇,如同霜打后的茄子,满心懊悔。

崔乾祐翻身上马,对着温子崇拱手道:

“林公子,后会有期!”

说罢率众启程,几名士兵押着泼皮紧随其后。

温子崇拱手回礼,转身走回食邸。

温子崇本是穿越之人,清楚记忆里崔乾祐的结局,追随郑飞龙起兵,最终死于史思明之手。他心念一动,打算借助手环再次印证命运。

于是他在心中向手环发问:“崔乾祐结局是什么?”

【崔乾祐日后身居高位,成为一方节度使。】

“怎么和我记忆里不一样?”

【自你穿越至此,诸多轨迹已然发生变动,这便是你到来的意义。】

温子崇心中愈发震惊,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返回食邸。

方才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店内,食客们纷纷议论起来。

“还是官兵管用!”

“这位小伙子算是为民除害了。”

方才吓得不敢出头的伙计走上前来,对着温子崇竖起大拇指:

“客官,实在令人佩服!”

温子崇刚稍稍平复心绪,却发现桌上的胡饼与羊汤不知所踪。他正要向伙计询问,邻桌一名食客抬手指了指门外。

温子崇心下了然,转头朝着门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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