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柯文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严重？”
邢宝华反问：“你觉得呢？陆秋现在缺什么？缺钱？他那么多歌还在源源不断给他分成，《三国赋》的酬劳也不会低，而且我听说央视那边给的是行业顶级标准。
缺名气？他现在是国家级音乐人，娱乐圈那些虚名他根本不在乎。
缺资源？你说说他需要资源吗？”
他一口气说完：“他什么都不缺。所以他还在给我们写歌，唯一的原因就是他在信守承诺。”
柯文听懂了，但更着急了：“那怎么办？董事长那边我我还没说，如果他知道，他肯定会很重视这首歌。
现在公司里其他艺人都在盯着，如果直接给张明宇，那些人肯定要闹。
如果不给张明宇，万一真的唱砸了，或者得罪了陆秋，后果更严重。”
邢宝华沉思片刻，忽然问：“这事儿现在几个人知道？”
“我跟你，就我们两人。”柯文说，“我还没告诉其他人。”
“好。”邢宝华点头，“你马上给张明宇打电话，让他现在就来公司，不要声张，从地下车库直接上十七楼。就说有急事！”
“然后呢？”
邢宝华说“等他来了，让他试唱一遍。我们用最高规格的录音设备录下来，保留他的原声带。
之后再找其他艺人试唱，也不要找太多，就找两个最有竞争力的，比如陈锋和林薇，他们俩的唱功不用说，当年也是歌王歌后级，也有庞大的粉丝支持。让他们也试唱，录下来。”
柯文眼睛一亮：“我明白了！你是想用实际效果说话！”
邢宝华说：“对！把三个版本都做出来，然后组织公司内部试听会，让制作部、艺人部、市场部的主管都来听，匿名投票。
如果张明宇的版本明显胜出，那给他是理所当然，其他人也没话说。如果其他艺人的版本更好，或者差距不大，那再综合考虑。”
邢宝华补充道：“但有一点，无论最后给谁唱，都要把试听过程和投票结果如实告诉陆秋。我们要让他看到，橙文对待他的作品是认真的，是在尊重音乐本身做决定，而不是纯粹的利益分配。”
柯文连连点头：“高！这招高！比高老庄还高！”
“少贫嘴。”邢宝华笑骂一句，“快去打电话。我这边准备录音棚，要最好的设备，把王山也叫来当监听。”
“王山？”
“就是因为他的学生和陆秋合作过，了解陆秋要什么。”邢宝华说，“快去。”
四十分钟后，张明宇匆匆赶到公司。
他刚从一场商演回来，身上还穿着舞台装，妆都没卸。
经纪人陪着他一起进了录音棚，看到邢宝华和柯文都在，还有录音师王山和另外两个制作人，气氛严肃，不由得紧张起来。
“邢总，柯总，这么急叫我过来是……”张明宇问。
“陆秋的新歌到了。”柯文开门见山，把谱子递给他，“你先看看，半小时后进棚试唱。”
张明宇接过谱子，看到歌名《最远的你是我最近的爱》时，眼睛一亮。
但当他翻到注解栏，看到那句“未必是张明宇，谁唱都可以”时，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抬头看柯文，想说什么，但柯文摆手：“先看谱，其他的一会儿再说。”
张明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他走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开始认真研读谱子。
录音棚里很安静，只有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
邢宝华、柯文和王山在控制室里低声交谈，偶尔看一眼玻璃另一边的张明宇。
“他状态怎么样？”柯文问王山。
王山透过玻璃观察了一会儿：“在认真看，表情挺投入的。张明宇这点好就是好，对待音乐是认真的。”
“废话，不认真能唱红《多年以后》？”邢宝华说，“我就是担心他看到陆秋那句话，心里有疙瘩，影响发挥。”
“应该不会。”王山说，“他是专业歌手，知道什么时候该把个人情绪放一边。”
半小时后，张明宇站起来，走到麦克风前。
“准备好了？”邢宝华通过通话器问。
“嗯。”张明宇戴上监听耳机，“但我想先清唱一段找找感觉，可以吗？”
“可以，你随意。”
张明宇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然后开口。
没有伴奏，只有他干净的人声：
“夜已沉默
心事向谁说
不肯回头
所有的爱都错过
别笑我懦弱……”
只唱了四句，控制室里的三个人同时坐直了身体。
王山更是直接凑到监听音箱前，眼睛发亮：“这味道绝了啊！”
张明宇唱完这几句，停下来，睁开眼睛：“邢总，我觉得……这首歌需要钢琴铺垫，能不能给我一个简单的钢琴轨道，不用复杂的编曲，就最基本的和弦进行就行。”
邢宝华看向王山，王山点头：“马上做，十分钟。”
十分钟后，一个简单的钢琴伴奏轨道做好了。张明宇再次戴上耳机，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对控制室比了个OK的手势。
录音正式开始。
前奏的钢琴声缓缓流淌，张明宇没有立即开口，他在等，等情绪到位。当钢琴进行到第四小节时，他轻轻唱出第一句：
“夜已沉默
心事向谁说
不肯回头
所有的爱都错过
别笑我懦弱
我始终不能猜透
为何人生淡薄
风雨之后
无所谓拥有
萍水相逢
你却给我那么多
你挡住寒冬
温暖只保留给我
风霜寂寞
凋落在你的怀中
人生风景在游走
每当孤独我回首
你的爱总在不远地方等着我
岁月如流在穿梭
喜怒哀乐我深锁
只因有你在天涯尽头等着我”
张明宇的歌声在录音棚里回荡。
他唱得极其克制，没有用太多技巧性的修饰，而是将全部情感灌注在每一个字的咬字和气息控制上。
当唱到“只因有你在天涯尽头等着我”这句副歌时，他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技术性的颤音，而是那种压抑多年后终于找到出口的哽咽感。
控制室里，邢宝华闭着眼睛，手指随着旋律轻轻敲击桌面。
王山则戴着监听耳机，表情严肃地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柯文虽然不懂太多专业技巧，但也能听出这首歌里蕴含的情感力量。
那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的深情，不是年轻人的轰轰烈烈，而是中年人的隐忍与坚守。
五分钟后，歌曲结束。
钢琴的尾音缓缓消散，录音棚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张明宇摘下耳机，深吸一口气，看向控制室。
玻璃另一侧，邢宝华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王山也跟着鼓掌，同时对着通话器说：“明宇，你刚才第二段主歌的处理方式，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特别是‘人生风景在游走，每当孤独我回首’那句，回首的尾音处理，绝了。”
张明宇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谢谢王老师。
这首歌写得太好了。我刚才看谱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我真的唱不好，那真是对不起陆老师。”
柯文这时推门走进录音棚，递给张明宇一瓶水：“唱得非常好。你先休息一会儿，我们要马上录一版正式demo。”
“正式demo？”张明宇一愣，“不是说只是试唱吗？”
“计划有变。”柯文压低声音，“邢总觉得你这一版已经可以直接用了，不用再找其他人试唱。
但我们还是要走流程，所以你得再录一版更精细的。”
张明宇明白了，这是要做出一个标杆版本，让其他人试唱时有个对比。
他点点头：“好，我再调整一下状态。”
半小时后，张明宇重新走进录音棚。
这次他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妆也卸了，看起来更贴近歌曲里那个饱经沧桑却依然深情的形象。
录音持续了一个小时。
张明宇反复唱了七遍，每一遍都有细微的调整——这一遍在某个字上加重气息，那一遍在某个转折处放缓节奏，直到王山在控制室里喊出完美。
“就这一版！”王山兴奋地说，“情感、技巧、细节处理，全都到位了。明宇，你今天状态神了！”
张明宇擦了擦额头的汗，笑了：“是陆老师写得好。这首歌，让我想起了很多事。”
他没有细说是什么事，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那种最远的你是我最近的爱的体验，他比任何人都深刻。
录音结束后，柯文把张明宇叫到一边。
“明宇，陆老师在谱子上写的那句话，你别往心里去。”柯文说，“邢总分析过了，这首歌其实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陆老师那么写，可能有他的考虑。”
张明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柯总，其实我看到那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难过，是理解。”
“理解？”
“嗯。”张明宇点头，“陆老师现在是什么地位？他完全可以指定让我唱，但他没有，他说谁唱都可以。”
他顿了顿：“我觉得，陆老师是在给我们所有人一个机会，也给其他艺人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他在看公司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柯文心里一震。
张明宇竟然和邢宝华想到一起去了。
“所以你刚才那么拼命地唱……”
“我要证明，陆老师的歌在我这里不会被辜负。”张明宇认真地说，“不管最后是不是我唱，至少我要让所有人听到，这首歌能唱成什么样。”
柯文拍了拍张明宇的肩膀：“辛苦了。你先回去休息，后面的事情公司会处理。”
张明宇离开后，柯文回到控制室。
邢宝华正在和王山一起整理刚才的录音文件。
“怎么样？”柯文问。
“我已经把张明宇这一版做了初步混音。”王山说，“效果比预期还要好。说真的，我觉得没必要再找其他人试唱了，这一版可以直接发得了。”
邢宝华却摇头：“不，还是要找其他。陆秋说了‘谁唱都可以’，我们就得找个几个人唱。而且……”
他看向柯文：“陈锋和林薇的经纪人已经收到消息了，正在往公司赶。如果我们现在说不试了，他们肯定会闹。”
王山苦笑：“消息传得真快。”
柯文微笑回道：“不，是我特意通知的。”
邢宝华说，“陈锋和林薇，他们下午三点来试唱。你这边准备好接待，态度一定要好，就说公司尊重陆老师的意见，想多听听不同艺人的诠释。”
“那如果……他们唱得不好呢？”
邢宝华意味深长地说：“那就不是我们的问题了，是他们的能力问题。到时候我们把三个版本的录音匿名播放，让各部门主管投票，结果自然就出来了。”
王山明白了。
邢宝华这一招，既给了其他艺人机会，又用专业评比的方式确保了公平。
更重要的是，整个过程完全透明，所有人都能看到公司是在认真对待陆秋的作品，而不是简单地资源分配。
下午两点五十，陈锋和林薇先后到达公司。
两人都是橙文的老牌歌手，陈锋今年四十五岁，十年前曾是内地情歌王子，后来因为唱片市场萎缩转型演戏，但唱功一直在线。
林薇四十三岁，歌坛天后级人物，擅长抒情歌曲，声音细腻富有感染力。
两人在走廊相遇，互相打了招呼，但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微妙的竞争感。
“陈老师也来了？”林薇笑着问。
“是啊，听说陆秋的新歌到了，过来试试。”陈锋说，“林老师也是？”
林薇说：“嗯，公司说陆老师特意标注了，谁唱都可以，我想着来碰碰运气。毕竟能和陆秋老师合作的机会不多。”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一起走进会议室。
柯文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见两人进来，起身迎接。
“陈老师、林老师，辛苦你们跑一趟。谱子在这里，你们先看看，半小时后我们去录音棚。”柯文把打印好的谱子递给两人。
陈锋和林薇接过谱子，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研读。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柯文仔细观察着两人的表情，陈锋看得很认真，一边看一边用手指在腿上打拍子，偶尔会皱一下眉头，似乎在思考某个细节的处理。
林薇则更沉浸，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唱，表情随着歌词内容而变化。
半小时后，三人一起前往录音棚。
邢宝华和王山已经等在那里，设备全部调试完毕。
“两位老师，谁先来？”邢宝华问。
陈锋说：“我先吧。林老师可以再准备一下。”
林薇点头：“好，陈老师先请。”
陈锋走进录音棚，戴上耳机。
他选择的伴奏和张明宇一样，也是简单的钢琴轨道。
前奏响起，陈锋开口：
“夜已沉默
心事向谁说……”
他的声音很有特点，沙哑中带着磁性，是典型的“烟嗓”。
但唱到副歌部分时，问题出现了，陈锋的处理方式过于硬朗，缺少了那种隐忍的脆弱感。
他唱力十足，却少了张明宇版本里那种欲说还休的惆怅。
一曲唱罢，控制室里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