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解开心结
会见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沉闷压抑的气息，厚重的钢化玻璃，铁栏纹路交错，空间被切割得愈发冰冷。
身着灰蓝色囚服的顾振宏坐在对面，他往日在商场上那种意气风发的气势，荡然无存，鬓角生出不少白发，面色憔悴。
杀害赵淮一案证据确凿，板上钉钉的死罪早已敲定，等待他的只剩下死刑判决，再无翻身的余地。
一旁执勤的看守人员静静伫立，只准许二人谈及无关涉案口供的事情。
罗辑从容落座：
“顾振红，我今天来，无意过问你杀害赵淮的案子，此事结局早已注定，说得多了无用。”
顾振宏缓缓抬眼，浑浊的眼睛里带着几分颓然：“你来干什么？事到如今，我已是任人摆布的砧板鱼肉，罗总如今风头正盛，眼看就要将我的盛曜传媒尽数收入囊中，你今天专程赶来，是来寻我开心的吧。”
“我没这个闲情。”
罗辑语气淡然：
“我今天来，只为求证一件事情——多年前林景尧的那场意外车祸。”
短短一句话，如同丢下一枚炸弹。
原本心如死灰的顾振宏，身躯猛地一动，他的眼睛猛地收缩，两只手下意识地握紧，一闪而过的慌乱，被罗辑精准地捕捉到了。
罗辑依然不动声色，条理清晰地说道：
“早年，我的父亲与林景尧有过一些业务往来，虽然不是很熟，却也深知其人品性。林景尧行事沉稳内敛，驾车数十年，遵守交规，从不会超速行驶，更不会疲劳驾车，平日里极重视养生，这样一个行事稳妥的人，却无端遭遇致命车祸。”
“还有，那场车祸发生的时间太巧，恰好是林景尧在重要商业竞标之中，彻底战胜你的关键时刻，他却一日之间骤然离世，所有阻碍尽数消散，你顺理成章接手对方所有人脉、项目与市场份额，成为最大受益者，天底下，竟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林景尧这场看似天衣无缝的车祸，是你最惯用的手笔吧？”
罗辑的语气愈发锐利：
“最不合常理的，便是你对待林斯言的态度。你生性唯利是图，待人向来凉薄功利，手下众多员工之中，境遇艰难者不在少数，你从未心生过半分怜悯体恤，唯独对身负重担、家中变故重重的林斯言百般优待，破例允许她自由调配工作时间，方便她贴身照料瘫痪在床的母亲，常年发放足额高薪，还主动包揽大半高昂医药费用，这般超乎寻常的善意，根本不是你的本意。”
“那又如何？”
顾振宏不屑一顾地把头扭到一边。
“说到底，你这么帮林斯言，是你心里有鬼，是你害死林景尧之后，用以安抚林斯言的封口费，你刻意用道德绑架林斯言，利用她重情重义、知恩图报的性子，让她满心感念你的恩情，永远不会心生疑虑，更不会去追查父亲离世的真相，一辈子都活在你精心编织的善意骗局之中，被你牢牢拿捏掌控。”
会见室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顾振宏的脸色变得阴沉难看，他的眼里翻涌着阴戾，冷冷地说道：
“精彩！罗总，你的推理十分正确，但是，我告诉你，你说的这些，我一概都不会承认，那场车祸过去那么多年了，如今没有确凿物证，没有目击证人，更没有任何能够定案的线索，你口中所有真相，都只是你的主观臆测，不过是凭空杜撰的猜测罢了。”
顾振宏深知自己难逃一死，索性摆出死硬到底的姿态，语气中带着几分恶毒：
“我快要被处死了，再多一桩陈年旧案，也改变不了最终结局，但我不会再去揽一个罪责，你是不是想借着这件事，坐实我的罪孽，彻底解开林斯言心中的心结，让她毫无顾忌地归入你麾下？做梦！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顾振宏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会带着真相走入坟墓，至死都不会吐露半个字，你纵然猜透一切，却拿不到半点能够定案的实锤口供，林斯言心中永远会留存芥蒂，她永远不会放下往日的恩情牵绊，她也永远不会加入你！”
罗辑望着对面拒不认罪的顾振宏，神色平静，并未有半分恼怒。
此刻，会见室隔壁隐蔽的观察区域内，林斯言静静伫立在阴影之中，罗辑和顾振宏的所有对话，她都听到了。
起初她心中尚且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微弱的侥幸，依旧下意识想要相信，昔日的恩情皆是真心实意，父亲的离世真的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她身为顶尖精英律师，精通律法，也最擅长凭借逻辑梳理真相。
她清楚，倘若当年父亲的死真的只是一场普通意外，顾振宏如果心里没鬼，他根本没必要如此极力否认、遮掩。
唯有心中藏着滔天罪孽，自知亏欠林家母女，才会在被人戳破真相之时，慌乱失态，拼尽全力死守秘密。
过往数年，林斯言铭记于心的感恩之情，顷刻间尽数化为刺骨的嘲讽与寒意。
顾振宏那些温暖的庇护，优厚的待遇，尽数都是沾满鲜血的伪装，是顾振宏用来禁锢她的枷锁。
林斯言终于彻底释怀，再无半分犹豫与迟疑。
法律能够判处顾振宏死刑，了结他犯下的命案罪孽，却无法撬开他紧闭的嘴，让他亲口承认当年对父亲的恶行。
可对于她而言，有没有口供，有没有正式的定罪文书，早已无关紧要，层层线索堆叠而成的真相，对方慌乱心虚的神态，临死依旧不忘算计自己的歹毒心思，早已胜过一切证据，让她百分百确定所有事实。
林斯言起身，缓缓走到顾振宏和罗辑旁边：
“顾振宏，你这个恶魔，我终于看清了你的真面目！”
林斯言慢慢地说道。
“罗辑，你、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让林斯言在旁边偷听？”
顾振宏发出了绝望的喊叫。
“我混蛋？偷听？我这个小把戏，比起你做过的恶，又算得了什么！”
罗辑略带嘲讽地说着。
林斯言当着顾振宏的面，面向罗辑，郑重地说道：
“罗总，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我会倾尽我的全力，助你完成盛曜传媒的收购与重整，我要亲手抹去顾振宏留在人世间的所有痕迹，为我的父亲讨一个公道！”
罗辑笑了，不仅仅是因为他又增添了一名得力战将，更多的是为林斯言解开心结而感到高兴。
玻璃门里面的顾振宏双手开始撕扯头发，绝望地低下了头，他知道，他的生命即将走到终点。
此时，林斯言的手机响了。
是梅岚打来的，她这个时候正在林斯言家里照顾她的母亲。
电话里，梅岚焦急地说道：
“斯言姐，你、和罗公子快点回来吧，家里来了好多人，看样子像小混混，把我们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