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道法天、仙缘契
“只是……这道法天现世，动静太大。”
裴云出声道。
“如今整个东海的目光，无论明里暗里，都已汇聚于此。”
“哪怕限制道君下场，但紫府境的争夺，必将惨烈至极。”
裴云声音平缓。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洛青衣微微颔首。
“届时入局者，不仅有东海各路散修、隐世道统的天骄。”
“更有蓬莱与龙属的嫡传，乃至一些寿元将尽、意图搏命一线的紫府真君。”
“他们入这道法天，求的是机缘，是感悟，是那虚无缥缈的商主传承。”
“与这群人争锋的同时寻物，难如登天。”
“不。”
裴云摇头，眼中闪过锐芒。
“我们和他们不同……”
“寻常修士入内，或是三五成群，或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生怕错过机缘，又怕遭遇不测。”
“这是常理，亦是破绽！”
“可对我们而言，道法天内的其余机缘，皆可舍弃。”
洛青衣闻言，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兵贵神速？”
“嗯！”
“我们要做的，是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甩开所有人，直捣黄龙。”
“不理会任何纷争，不贪图任何宝物，取了那第一枚算筹便走。”
“届时即便行踪暴露……”
“以你我二人的实力，守住此物，远比在混乱中与整个东海天骄和真君争抢要容易得多。”
此言极狂。
要在其他紫府真君眼皮子底下，视重宝如无物，只取核心。
这需要魄力，更需要极强的定力。
洛青衣闻言，目光显得赞许。
裴云的想法，与她不谋而合。
她修的是剑道，讲究的便是一往无前，直指本心。
那些迂回曲折的寻宝探秘，本就不合她的性子。
“不错。”
“其余机缘，除非堪比‘道君权柄’层级的宝物……”
“其他对你我而言不过锦上添花，可有可无。”
“东西到手之后……”
洛青衣顿了顿，右手覆上。
拇指轻推，剑锷微露寒光。
“以你我二人联手，想要从我们手中抢东西，怕是没那么容易。”
裴云轻笑，看向秦兰妃。
“秦会长呢？”
“道法天机缘惊世，四海商会家大业大，想必也不会错过。”
“不知秦会长有何打算？”
若是秦兰妃也要入局，那这其中的利益分配，乃至行动路线，便需重新计较。
四海商会虽是盟友，但在商言商，不可能白白出力。
岂料，秦兰妃闻言却是摇头。
“道法天，妾身便不进去了。”
此言一出，洛青衣与裴云皆显讶色。
商主道法天，这可是足以让天下紫府都为之疯狂的机缘。
秦兰妃身为紫府真君，且修行的又是与商道极为契合的“衡易”法理，竟然选择放弃？
似是知晓二人心中所惑，秦兰妃坦然一笑。
“二位莫要这般看我。”
“道君机缘固然诱人，但于妾身而言，却非眼下第一要务。”
秦兰妃望向蓬莱主峰与东海龙属所在的方向。
“妾身此行东海，最大所求，已然到手。”
“促成大蓬莱、龙属、四海商会三方通商，这便是百年来最大的机缘。”
“此商路一旦稳固，于我四海商会而言，其价值不下于一桩道君传承。”
“我秦兰妃坐镇中枢，财源滚滚，气运自来。”
“哪怕我不入道法天，不去争那一线机缘，我本命之契，亦能借此大势，水涨船高。”
秦兰妃语气中，透着商贾独有的精明与清醒。
“妾身修‘衡易’之道，最重权衡利弊。”
“若是我既要占着商路的大头，又要去道法天里抢那商主权柄……”
“贪心不足，反而会招来祸事。”
“到时候，福缘变祸根，反倒不美。”
“况且……”
秦兰妃眼波流转。
“妾身有‘本命’在身。”
“论起修行速度，本就冠绝同代，又何须去争抢虚无缥缈的机缘？”
这番话极为通透，洛青衣亦心生赞许。
秦兰妃能以女子之身，执掌偌大的四海商会，果然非同一般。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更清楚地知道自己该放弃什么。
知进退，明得失。
这等心性，比之那些只知一味争抢的修士，高出不知凡几。
“秦会长通透。”
“既如此，那这道法天外，便要劳烦秦会长多费心了。”
秦兰妃掩唇一笑。
“那是自然。”
“妾身虽不入局，却可以在局外，为二位做个接应。”
秦兰妃神色认真了几分。
“观海鉴心宗那群见不得光的鼠辈，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担心他们在道法天之外，会用些阴损手段。”
裴云闻言，神色微动。
他翻手取出一枚古朴玉佩，正是烈山真君临死前所赠。
“秦会长所虑不差。”
“既说到此处，有件事……”
裴云将玉佩提及的情报，简明告知二人。
“烈山真君遗言，观海鉴心宗高层早已投靠‘朝闻道’，沦为走狗。”
“而那位行川先生，如今便藏身于观海鉴心宗之内。”
“其背后，更是站着道君‘渡舟叟’。”
“朝闻道在东海，不仅是为商主权柄，同时也是冲着东海龙属去的。”
洛青衣周身剑意骤显，透出凛然杀机。
“身为仙门，竟甘为邪魔走狗！”
截杀之仇，化作寒意。
秦兰妃则是秀眉紧蹙。
“朝闻道……渡舟叟……”
她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
“这群疯子，竟已将手伸得这么长了。”
裴云看着二女，并未多言。
情报已经给出，以这两位手段和心智，自然知道该如何应对。
洛青衣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转头看向裴云，眼神微带歉然。
“既然行川先生藏在观海鉴心宗，那此次道法天之行，变数更大。”
“我需去联络总指挥使，还要给那位龙女殿下去个消息。”
“另外……”
“既要入道法天，有些手段，我也需提前准备一二。”
洛青衣看了一眼秦兰妃，但她终究什么都没问。
“具体事宜，之后详谈。”
她对裴云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随着洛青衣的离开，庭院只剩下裴云与秦兰妃二人。
云侧头，正对上秦兰妃似笑非笑的审视目光。
看得裴云心中有些发毛。
他总觉得，秦兰妃此刻的眼神，像是将他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秦会长……”
裴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你方才说有‘私事’要谈？”
“不错。”
秦兰妃靠近裴云。
一缕馨香随之而来，萦绕在裴云鼻尖。
“妾身有些好奇……”
秦兰妃声音压得很低。
“裴大人遇上了此等天大麻烦，却不声不响，瞒过我们，是打算一个人扛着么？”
裴云动作一顿。
“秦会长说笑了。”
“蓬莱事了，内鬼已除，商路将通。”
“如今正是乘风破浪之时，何来麻烦一说？”
秦兰妃不置可否。
只是莲步轻移，欺身而近。
伸出一根纤纤玉指，轻轻点在心口。
嗡——
随指尖落下，宫装之下，隐约透出道金色契印，流转不休。
那是【仙玉天】的核心，亦是将二人性命气运死死绑在一起的——
仙缘契！
“裴大人莫不是忘了。”
秦兰妃声音虽轻，却极有把握。
“你我之间，曾立下大道誓言。”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指尖轻抚胸口。
“今日妾身这心口压抑难当，神魂深处更是警钟长鸣，如临深渊。”
“若是寻常凶险，断不会引得‘仙缘契’如此示警。”
秦兰妃收指，目光落在裴云身上，神情郑重。
“正是因为这示警异于寻常，妾身才不得不来。”
裴云闻言，心中一叹，嘴边话生生咽了回去。
千算万算，漏了这茬。
他没想到，自己瞒得过洛青衣，却在这“仙缘契”上露了底。
裴云轻叹一声，却也透着几分无奈。
“既然秦会长已有所觉，那裴某也不再隐瞒。”
“方才在观妙台，我看见了一些……不太吉利的东西。”
裴云将自己在观妙台的经历，简要告知。
“……孤舟断缆，四面无岸，身死道消。”
裴云将那谶语复述一遍。
秦兰妃听后，神色严肃。
蓬莱观妙台的玄妙，她自然早有耳闻。
却也未曾想过，裴云竟会遭遇此等无解之局。
“此劫……无解？”
秦兰妃轻声重复着，眉头紧锁。
“观妙台所言，确是如此。”
“不过秦会长不必忧心。”
裴云见她眉宇紧蹙，反而出言宽慰。
“不过些许凶兆，裴某命硬，还劳烦秦会长挂心。”
秦兰妃并未回话，只是静默片刻，忽然笑了。
秦兰妃看向裴云。
“妾身直到此刻，才想明白一件事。”
“裴大人可还记得，你我结契之时，妾身曾言这‘仙缘契’有天道反馈之妙？”
秦兰妃声音压低，意带探寻。
“裴大人，你有多久未曾收到‘仙缘契’的天道反馈了？”
裴云一怔。
他这才想起，似乎自从在云州霄仙府一战后，他就没再收到过“仙缘契”的天道反馈。
后来经历的事情太多，他自己都忘了这回事。
直到如今秦兰妃提起，他才想起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