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人是会改变的
这一排鱼竿最不起眼。
它们没有轻灵竿的漂亮弧线，也没有重压竿的霸道外形，更不像引流竿那样充满水势变化。
多数养息竿看起来朴素，竿身颜色偏沉，灵纹也不张扬，甚至有几根像是普通老竹竿，只在握把末端嵌着一枚淡淡发亮的灵石。
秦川走到这一排时，停顿稍久。
“第五类，养息竿。”
他拿起一根灰青色鱼竿，握在手里，轻轻闭了闭眼。
鱼竿没有明显震动。
但顾明看见竿身表面的灵纹像呼吸一样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养息竿不适合追求短期爆发。它的作用，是帮助钓客稳定钓力流转，减少无意义损耗，让修炼者在反复作钓中养成均匀、绵长、不断裂的发力习惯。它适合蓄力类、回气类功法，也适合根基不厚但心性稳定的人。”
说到这里，秦川看向顾明。
“缺点是前期不显眼。别人一竿压下去，水花四起；你一竿放下去，可能什么动静都没有。能不能忍住，是第一道考验。”
顾明看着那排养息竿，眼神反而更稳。
他知道，这就是自己该看的地方。
秦川把灰青色鱼竿放回水纹槽。
“分类讲完，现在试竿。”
话音落下，钓具库中央的地面缓缓下沉，露出一方圆形浅池。
浅池不过三丈宽，水却很深。池底看不清，只能看见几道黑影在水中缓缓游动。
那些黑影不大，却速度极快，偶尔一摆尾，水面便出现细小的波纹。
“试竿池里的是影尾鱼，不伤人，力道也不算大，但鱼口很滑，反应很快。你们每人可以试三根竿。能不能钓上鱼不重要，重要的是感受鱼竿与自己功法方向是否相合。”
秦川说完，便让众人自行挑选。
一时间，钓具库里热闹起来。
有人直奔重压竿，有人拿起轻灵竿不肯放手，还有人左右摇摆，恨不得每一根都试一遍。
王胖子站在原地，看了看轻灵竿，又看了看重压竿，最后挠头。
“顾明，我感觉它们都挺好。”
顾明道：“你试养息竿和轻灵竿。”
“为什么不是重压竿？我觉得拿着挺威风。”
“你下盘不稳，重压竿会把你的问题放大。你以后辅修饵法，需要频繁试口、换饵、观察鱼反应，轻灵竿可以试。但你的钓力基础弱，主修又偏蓄力，所以养息竿也要试。”
王胖子听完，点了点头。
“有道理。那我听你的。”
他说得很自然。
旁边几个新生听见，不由多看了顾明一眼。
昨日之前，王胖子听顾明的话还可以说是朋友之间的习惯。
可现在不同。荒井秘境优秀、五法测试心法上等偏优、功法选择又被秦川认可，这一连串事情下来，顾明在新生中的分量已经悄然变了。
不再只是一个运气不错的人。
而是一个能被认真听取意见的人。
陈锋拿着一根锁口竿走过来时，正好听见顾明对王胖子的判断。
他停了停，忽然开口：“我呢？”
王胖子顿时瞪眼。
“你问顾明？”
陈锋脸色有些不自然。
“问一下怎么了？”
王胖子刚想调侃，顾明已经看向陈锋手里的竿。
那是一根青铜色锁口竿，竿身中段嵌着三道环纹，握把偏硬，竿尖稳定性极强。
顾明说道：“这根适合你，但可能太硬。”
陈锋皱眉。
“太硬不好？”
“你本来就容易抢口。如果竿太硬，鱼刚咬钩，你手上反馈会很直接，你可能更容易下意识发力。”
陈锋沉默片刻。
“那换哪根？”
顾明看向锁口竿那一排，指了指靠里面的一根。
“那根黑竹锁口竿。竿尖稳，但中段有一点缓冲。你练《定腕锁口法》，不能只练锁，也得练等。”
陈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根黑竹锁口竿外形不如他手里的青铜竿显眼，灵纹也少，但竿身中段确实更柔和。
陈锋犹豫一瞬，最后走过去换了。
王胖子看得目瞪口呆。
“他真听你的啊？”
顾明道：“建议而已。”
“这还叫建议？以前他要是听你一句话，我能把训练池喝干。”
顾明看了他一眼。
“别乱发誓。”
王胖子默默闭嘴。
不远处，赵乾站在引流竿前。
他已经看了很久。
重压竿那边偶尔传来新生试手的惊呼声，每一次都像在提醒他，那里才是更适合他过去风格的地方。
可他的手最终还是伸向了一根深蓝色引流竿。
那根竿名叫“回纹水竹”。
竿身比普通引流竿略厚，握把处有螺旋状水纹，既能承受一定钓力，又保留了引流竿的柔韧。
赵乾握住它时，竿身轻轻一沉，似乎并不排斥他的钓力。
秦川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顾明也看见了。
赵乾没有选最霸道的竿。
这说明他上午写下《回流引竿法》并不只是敷衍。
陈锋与赵乾在经历了荒井事件后，真的变了..。
随后试竿开始。
第一个上去的新生选了一根重压竿。他站在试竿池边，鱼钩刚入水，便有影尾鱼试探咬口。他反应很快，猛地压竿，水面“哗”地炸开一团浪花。
看起来声势不小。
可下一刻，鱼线一偏，鱼钩空了。
影尾鱼早已借着那股蛮力脱口而去。
秦川淡淡道：“重压竿不是让你拿来砸水的。下一个。”
那新生满脸通红地退下。
接连几人试竿，问题都很明显。
选轻灵竿的人反应快，但鱼一发力，手上节奏就乱。选重压竿的人声势大，却压不住鱼口。选引流竿的人想借势，却分不清鱼势和水势，最后被鱼带着绕圈。
锁口竿稍好一些，但很多人太急，一感到咬口就锁，结果锁的不是鱼口，而是水流。
钓具库里渐渐安静下来。
刚进来时的兴奋少了很多。
他们开始明白，鱼竿好看是一回事，用起来是另一回事，灵竿不会自动让人变强，它只会把使用者的优点和缺点都放大。
轮到陈锋。
他拿着那根黑竹锁口竿走到池边。
秦川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鱼钩入水。
陈锋的手腕很稳，鱼线垂入水中后，没有多余晃动。
片刻后，一道细小黑影从池底掠过，轻轻碰了一下鱼钩。
陈锋眼神一凝。
若按他以前的习惯，这一下他就会抢。
可这一次，他没有动。
鱼钩微沉。
第二下咬口来了。
陈锋仍旧没急，只是手指微微扣紧握把，让鱼线保持轻绷。
等到第三下鱼口真正沉下去，他才向后一带，黑竹锁口竿的竿尖猛地一顿，随后稳稳锁住。
水面炸开。
影尾鱼飞快摆尾，想借水势脱钩。
陈锋肩膀一沉，差点下意识硬拉，但黑竹竿中段的那点柔韧替他缓了一下。
他立刻反应过来，没有继续抢，而是压住手腕，等鱼挣扎力道过了最猛的一瞬，才顺势收线。
一条半尺长的影尾鱼被拉出水面。
虽然不大，却是今天第一条真正钓上来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