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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枪势

日头偏西,树影东移。

毒龙山脉南麓的深林里,腐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闷响无声。秦恒背着行囊沿山道往东谷口走,寒江剑带鞘拎在手里,衣摆扫过微潮的草叶,沾了细碎的湿意。

换骨花已经妥当收入贴身内袋,三株莹白花瓣贴着寒玉盒内壁,可保灵气不失。裂骨双狼入山其他所获,各类珍稀材料与宝药,也被尽数装在了行囊中,分量不轻。

此行已算圆满。只待出山回宗,便闭门不出,将这批资源彻底消化干净。

山道只有一条,往左侧边走便是中圈方向,贸然闯入等于是去找死。正走着,右前方忽然传来金铁交鸣的脆响,混着一声短促的惨叫。

秦恒脚步一顿,立刻敛息贴向树后。

他视线穿过林子向山下望去,瞳孔骤然缩了缩,搭在剑柄上的手指无声收紧。

只见山下空地上正立着十余人。其中三人被围在中间,为首那人手提玄铁长枪,胸口缠的厚厚药布,渗着血迹,正护着身后一人;地上已经躺了另一人,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斧伤,鲜血浸黑了身下的腐叶,显然已经活不成了。

正是走散的典威一行人!

围着他们的是韩断山手下,断山堂的人。典威对面,一人手持双斧,面有刀疤,正是‘急旋风’周彪。他胳膊上带了点轻伤,气息却稳,正带着六名化劲匪众轮番冲击,打法阴狠刁钻,摆明了要耗死两人。

“姓典的,我劝你别硬撑了。”周彪一斧逼退典威,嗤笑道,“你若是不带伤,我还奈何不得你。乖乖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爷们便给你二人个痛快!”

典威没说话,枪杆一横,依旧挡在李枫身前。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滴,步伐却半点没退。

秦恒目光扫过全场,心里迅速盘算了一遍。周彪是抱丹中期,典威虽带伤,底子还在,硬拼不会输,但耗下去变数太多,何况已经折了一个弟子。都是同队过命的同门,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他没有犹豫,指尖按上剑柄,脚下错步,借着林木掩护悄无声息绕向侧翼。

十余名化劲匪众全神贯注盯着正面的典威,谁也没留意身后。秦恒摸到近前,最外侧三名匪众摸出飞刀、毒烟袋刚要绕后包抄,迎面就撞上一道银白剑光。

“嗤——!”

三人喉间几乎同时绽开一道血线,连惊呼都不及发出,便软倒在地。

动静虽轻,却惊动了全场。

“谁?!”周彪猛地回头,眼神一厉。

典威也趁势反击,枪尖挑飞两名匪众,转头看见树后面的身影,神色一喜:“秦师弟!”

秦恒没废话,身形如箭窜出,寒江剑直取周彪侧翼。一招三叠浪斩使出,剑光层层叠叠如浪涌,招招都往周彪斧法的破绽里钻。他身法本就快,又是突袭出手,三息之内就逼得周彪连连后退,左支右绌。

典威压力骤减,当即挺枪上前,两人一刚一巧,瞬间把包围圈撕了个口子。

周彪又惊又怒,他哪里经得起秦恒与典威的夹击。他刚想抽身拉开距离,秦恒指尖微动,护腕机括轻弹,一枚淬了化骨毒的透骨镖贴着他左臂擦过,深深扎进右臂里。

“嘶——”

周彪疼得倒抽冷气,化骨毒顺着血脉瞬间蔓延,整条胳膊立刻麻了大半。

“给老子挡住了!”

他知道再打下去非要栽在这里不可,一个闪身躲到剩余匪众身后,转身就窜进了密林,往西边奔逃。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

九名匪众僵在原地,盯着周彪消失的树丛晃动的残影,脸上的狠戾一点点褪成惨白。

“周老大......”靠得最近的一名匪众嗓子发紧,声音都在抖,“他、他让咱们挡住俩抱丹高手??”

“挡个屁!跑!”

一句话戳破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他们本就是仗着周彪抱丹中期的修为压阵,又靠着人多轮番消耗,才勉强困住带伤的典威。如今头领竟弃了他们独自逃命,对面却站着两个实打实的抱丹高手,以他们化劲的实力,上去与送死何异?

不知谁先带的头,九名匪众轰然四散,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朝着密林深处没命地窜。

典威冷哼一声,手腕一拧,玄铁长枪带着破风之声横扫而出。“嘭嘭嘭”三声闷响,三名化劲匪众当即被一枪抡过,齐齐扫断了腰,重重砸在树上没了声息。

剩下六人魂飞魄散,当即方向一改,继续奔逃。

三人扭头往西侧密林钻,想循着周彪的踪迹逃出生天;两人折向北边的陡坡,慌不择路下被树枝刮得脸生疼也不敢回头;最后一个“噗通”跪倒在地,把兵器远远扔开,额头磕在腐叶上噗噗作响:“二位大侠饶命!我这都是被周彪胁迫的!家里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

秦恒没听他废话,身形一动,如鬼魅般掠出,径直截向西逃的三人。寒江剑一扫轻吟未落,三道银白剑光已如浪涛叠涌而至。三人只觉颈间一凉,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便齐齐栽倒在地,脖颈后血线缓缓渗出。

北边那两人刚跑出数丈,就听身后破空声急。典威手腕一振,长枪脱手飞出,锐啸着贯穿了靠后那人的后心,余势不减,又擦着前面那人的肩头钉进树干里。那人惨叫着摔在坡上,刚要挣扎着爬起,李枫已闪身而至,一枪捅进口中,再一抽出,便彻底没了声息。

场中只剩最后那个跪地求饶的,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首,吓得浑身瘫软,连磕头的力气都没了,只瘫在地上抖如筛糠,嘴里反反复复念着饶命。

典威走过来,长枪从树干中拔出,震落一串血珠。他胸口的药布又渗开新的血色,却只是皱了皱眉,看向秦恒:“秦师弟,这人......”

秦恒目光扫过那人背后鼓鼓囊囊的行囊,分明是劫掠来的赃物,语气平淡无波:“以他在断山堂的身份,想来也问不出什么。留着,迟早是祸患。”

剑光再闪,一声闷哼响起。

林间重归寂静,只剩风卷过枝叶的沙沙声,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腐叶的潮气,在午后的密林里缓缓弥漫开来。

“秦师弟,多谢。”

典威拄着枪喘了口气,看向秦恒,神色郑重,“今日若不是你,我们俩怕是难以善了,没准就把命折这儿。”

“多谢秦师兄相救!”李枫也紧随其后,深躬一礼。

“无妨。”秦恒抖落剑锋血珠,还剑入鞘,目光扫过孙浩的尸体,“典师兄,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崖塌之后,你坠入崖下,我没能来得及施救。便带着李枫、孙浩往东绕行,想绕去汇合点,没想到就撞上了断山堂的哨队。”典威拳头攥紧,指节发白,“孙浩他......没躲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前面山谷那边有动静,我在山上远远望到了,是穿着紫阳院与玄阳院弟子袍的队伍,我们本来想过去接应,结果被哨队缠住了。那地方叫断魂谷,是往东去的必经之路。”

秦恒抬眼望向断魂谷方向,心中一动。

双狼说的“头儿还在东边儿等着”,难不成指的就是断魂谷?

“赵哥他们应该也在往这边赶。”典威压下声音,快速道,“秦师弟,你状态如何?若还能撑住,咱们得尽快过去,与赵哥他们汇合。韩断山的主力很可能就在谷里,同门危在旦夕!”

秦恒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头。

“走。”他简短道,“但不可正面硬冲,先探虚实。若力不可为,你我需尽快隐蔽撤出断魂谷,直接返回宗门上报此事,万不可下去纠缠!”

“师弟放心。为兄活了这么久,保全自身,这个道理自然省得。”典威拍了拍秦恒肩头,重重点头。

三人没敢耽搁,简单收敛了孙浩的尸身,由李枫背上。秦恒从最近一具匪众尸身上扯下一只皮囊,里面有两瓶回气丹和散碎银两,收入怀中,又在一人贴身衣袋里摸到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骨片,刻着扭曲纹路,触之阴寒。他不认得,随手收入行囊底层,未曾多想。

做完这些,三人没入密林,朝着断魂谷方向疾行而去。

......

半炷香后,三人伏在岩坡后,居高临下看清了场中局面。

石凹背靠绝壁,只有丈宽的入口,是天然的防守地形。凹口内,两具玄阳院弟子的尸体横在地上,胸口和脖颈的伤口已经发黑,鲜血浸透了身下的腐叶。剩下四名化劲弟子靠在岩壁上调息,个个带伤,劲气耗得七七八八。

其中两人穿着玄阳院弟子袍,肩头、臂上缠着药布,脸色苍白;另外两人是紫阳院的一个缩在角落里发抖,眼神飘忽不定,正是周彦;另一个沉默地坐在石凹最深处,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是林墨。

凹口外,战局已成僵持。

赵云手提赤炎长枪,与谢清妍一左一右,双战韩断山。谢清妍的玄铁齐眉棍舞得密不透风,庚金真气凝在棍端,每一击都硬撼斧刃;赵云的赤炎燎原枪法展开,枪尖火星四溅,招招往要害去。可即便如此,两人依旧被韩断山一人压得节节后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兵器往下淌。

韩断山手提巨斧,斧刃沾着血,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千钧之力。他像头人形凶兽,以一敌二竟还游刃有余,放声狂笑:“烈阳院的小子,有点意思!待我那几个弟兄赶来汇合,封死退路,尔等必死!”

而在战圈西侧,陆玲独战一名使双钩的抱丹中期匪首。那匪首身形瘦高,钩法阴毒,专挑陆玲腰肋与后心下手。陆玲身法虽快,剑尖点刺刁钻,却也只能勉强维持不败,根本脱不开身去援护正面。

岩缝外围,赵轩、林芷玲、杨玥、王石结成战阵,勉强抵住九名化劲匪众的围攻。几人配合默契,却也只能堪堪自保。

而岩缝深处,三株赤红如焰的小果子嵌在石缝里,灵气隐隐泛出,在昏暗的林间像三团跳动的火苗。

“赤焰果!”典威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色,“这东西只长在中圈火脉岩层里,外围百年难遇一株,陆师妹他们居然能在这儿撞见三株,这运道也太逆天了。”

秦恒目光扫过地上的弟子尸体,语气平静:“福兮祸之所伏。宝药引来了韩断山,这份逆天运道,反倒成了杀身之祸。”

典威一怔,随即沉默下来。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如此珍贵的宝药在前,有几人能做到转身就走,丝毫不留恋。

秦恒目光扫过全场,心里迅速过了一遍。

赵云、谢清妍双战韩断山,被压制得死死的,撑不了多久。陆玲被那副手缠住,脱不开身。赵轩三人加王石,被九名化劲匪众缠在原地。凹口内四个伤兵基本废了战力,周彦那副模样,不添乱就是好的。

“典师兄,你正面冲下去,接赵师兄的阵线,助他扛住韩断山。”秦恒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李枫,你进凹口,守住那四个伤兵,别让他们被冲散了。”

“那你?”典威侧头出声。

“我清侧翼。”秦恒目光落在那名使双钩的副手身上,“先断韩断山一臂,局面就活了。”

典威没废话,提枪起身。

“走!”

一声暴喝,典威从岩坡直冲而下,玄铁长枪裹着赤炎真气,直取韩断山侧翼。枪出如龙,直刺向韩断山腰肋,逼得韩断山不得不回斧横挡。

“又来一个送死的?”韩断山眉头一皱,巨斧荡开赵云的枪,反手一斧劈向典威。典威横枪硬接,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尺,鞋底犁出两道深沟,却硬生生替赵云争得一丝喘息之机。

“典师弟!”赵云压力骤减,精神一振,长枪重新摆开。

谢清妍也趁机重整棍势,三人呈品字形围住韩断山,虽依旧被压制,却总算稳住了溃势。

与此同时,李枫闪入凹口,横枪守在四名伤兵身前。

韩断山被三人缠住,却久久不见人来援,暗道不对,心生退意。他猛地一斧震退典威,声如洪钟,朝凹口方向吼道:“七阳派的崽子们听着!老子要的只是三株赤焰果,跟你们的命没关系!把果子扔出来,放下兵器退到一边!老子绝不为难你们!非要死磕,你们今天全得埋在这儿!想想值不值?”

这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每个人心里。

凹口内,那两名玄阳院伤兵对视一眼,眼神都有些动摇。谢清妍棍势也下意识收了三分,她是吴县世家嫡女,犯不着为了几株宝药把命搭在这儿。

“放屁!”典威怒喝一声,枪尖点地,“匪寇的话也能信?放下兵器,我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就在这时,石凹里缩在角落里的周彦忽然抬起头,声音发颤:“要不,要不把赤焰果给他吧?留得青山在......”

“周彦!”林墨猛地抬头,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颤抖的怒意,“孙师兄他们白死了?”

“那你想怎样?”周彦脸色发白,目光一扫旁边的尸体,“你们也想变成那样吗?我......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为了几株果子把命搭上......这趟就不该出来......什么都没捞着......”

“闭嘴!”李枫横枪一扫,枪尖擦着周彦鼻尖掠过,“再敢扰乱军心,我先捅了你!”

周彦吓得一哆嗦,缩回角落,不敢再吭声。可那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始终盯着凹口外的退路。

林墨低下头,手指攥得更紧。他看了眼周彦,又看了眼地上孙师兄、蔡师兄的尸体,嘴唇抿成一条线,终究没再说话。他不敢像周彦那样喊出来,却也不敢像李枫那样亮枪,他只是沉默地坐着,像块被潮水冲得没了棱角的石头。

韩断山越打越躁。

三个抱丹中期联手,已能威胁到他。再拖下去,万一再来几队七阳派的人马,他就真栽了。

“给老子滚开!”

他猛地一咬舌尖,周身真气暴涨,巨斧抡出一道数丈宽的斧芒,带着山崩之势横劈而出!

赵云、典威、谢清妍三人合力横挡,铛的一声巨响,竟被震得齐齐后退。典威旧伤崩裂,一口血喷了出来;谢清妍齐眉棍差点脱手;赵云虎口撕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整个人被震得抵上岩壁。

退无可退。

韩断山狞笑一声,巨斧高举过顶,带着开山裂石的劲气,当头劈下!

“给我死!”

这一斧,避无可避。

赵云深吸一口气,缓缓出枪。

没有招式,没有杂念。多年来日夜打磨枪法、反复揣摩院长出枪时那火势意境,在生死关头竟顺着经脉自然而然生了出来。心意凝在枪尖,他平平无奇一枪往前刺出。

就是这一枪。

周遭灼热的气流骤然往枪尖一收,连林间刮过的风都顿了半瞬。枪尖浮起一层极淡的火芒,不是真气外放的光,是心意凝出来的‘势’。

韩断山瞳孔骤缩。

心头莫名一滞,像是被一团压过来的山火攥了下,动作竟慢了半分。

就这半瞬的间隙。

枪尖结结实实点在了斧面正中。

“铛!”

一声巨响,韩断山竟被震得后退两步,虎口渗出鲜血。

脸上露出惊色。

可也就只有这一枪。

第二枪再刺,火芒消散,意境全无,又变回了寻常的赤炎枪法。赵云自己也愣了愣,那股玄妙的感觉,抓不住了。

“赵哥!你磨了几年的那点火势底子,终于打出来了!”典威又惊又喜,“这便是枪势!火势!”

密林里,已经摸到战圈西侧的秦恒握着寒江剑,指尖微微收紧。

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枪的威力,未必比寻常招式大多少,但那股“未接锋先动人心神”的势,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境界。招式再圆满,也只是皮肉筋骨;真气再浑厚,也只是力量堆砌。唯有把心意神念凝进兵刃里,才算摸到了更高的门槛。

原来这就是“势”。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寒涛斩剑诀的九式剑招,心中似有明悟。

韩断山回过神,脸色沉了下来。

“有点门道。可惜,只是势的雏形罢了。”

他冷笑一声,巨斧再次抡开,攻势比刚才更猛。赵云没了那股意境加持,立刻又落入下风,典威有伤在身也只能勉强招架。谢清妍虽也是抱丹中期,但论实力远不及赵云、典威,只能在侧位牵制。三人两守一攻,才堪堪稳住阵线。

秦恒收回思绪,目光落在侧翼掠阵的那名使双钩的副手身上。

那人正全神贯注对付陆玲,双钩翻飞,钩钩夺命,根本没留意身后。

机会。

秦恒屏息凝神,指尖扣住护腕机括。

三枚淬毒透骨镖呈品字形,借着斧枪碰撞的巨响掩护,悄无声息射了出去。

破空声极轻。

那匪首刚用双钩锁住陆玲长剑,忽觉后心发凉,猛地侧身——

噗!

一枚透骨镖正中左肩,另外两枚擦着脖颈飞过,带起两道血线。

“呃啊!”

化骨毒顺着血脉瞬间窜遍半边身子,他左臂一麻,双钩险些脱手。

陆玲何等机敏?剑光一闪,直刺对方面门。匪首慌忙偏头,胸前空门瞬间大开。

就是这一瞬。

一道银白剑光从密林间窜出,秦恒身形随剑而至,紫衫掠过低矮灌丛,快如鬼魅。

寒江剑贴着他心口刺入,剑锋一拧,寒劲冻住心脉,剑气绞碎脏腑。

“你......”

匪首瞪着眼,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尖,喉头嗬嗬两声,轰然倒地。

全程不过两息。

陆玲收剑,正撞上秦恒看过来的目光。她目光在寒江剑上顿了一瞬,抬头微微颔首示意,旋即转身便扑向那九名化劲匪众。她身法如电,剑光连闪,两名匪众还没反应过来,咽喉已绽开血线。

“老三!?“韩断山余光瞥见副手倒地,脸色骤变。

局势瞬间崩了。

韩断山这边,只剩他一个抱丹后期。对面赵云、典威、谢清妍三个抱丹中期站稳了阵型,枪棍配合,再加上秦恒赶了过来,隐隐有了反攻的势头;陆玲腾出手来,化劲匪众在她剑下如麦秆般倒下;赵轩、林芷玲、杨玥三人压力骤减,寒涛斩剑诀层层叠出,反将剩余匪众逼得连连后退。

韩断山眼神阴鸷,知道再打下去,自己真要栽在这里。

他扫了一眼岩缝里的赤焰果,眼中闪过狠厉。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血雾。

嗡——

周身真气骤然暴涨,皮肤泛起妖异的赤红,血管在皮下突突跳动。巨斧之上裹了一层浓重的腥甜戾气,邪异得让人作呕。脚下腐叶被气浪掀得四散翻飞,周遭数尺内的草木竟瞬间蔫了下去。

“轰——!!!”

一斧横扫而出,血气斧芒带着狂暴劲气,直扑三人而去。

赵云、典威、谢清妍三人合力横挡,铛的一声巨响,竟被震得齐齐后退七八步,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全场死寂。

赵云脸色骤变,厉声喝问:“燃血秘术!你竟是碧阳魔门的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魔门是江湖公敌,勾结魔门更是灭门大罪。韩断山既然敢当众动用魔门功法,就绝不可能有错。

韩断山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知道燃血秘术撑不了多久,拼着精血亏损,也只为脱身。

他脚步一错,巨斧扫开面前三人,身形一晃掠到岩缝旁,一把抄起赤焰果便揣进怀中。

“今天算你们运气好。”

他声音带着气血翻涌的沙哑,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冰冷,“下次再让老子遇上,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话音落,他纵身一跃,窜进密林深处,几个起落就没了踪影。

速度之快,远超寻常抱丹后期。

没人去追。

谁知道他是不是真走了,还是在前面留有后手。命是是自己的,魔门搏命秘术的临死反扑,谁也不想硬接。

石凹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确认周遭再无动静,众人才算真正松了那口气。

周彦从石缝里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凑到赵云跟前,脸上带着几分后怕:“赵师兄,太好了,那魔门贼子终于走了。方才我在后方牵制匪众,差点就栽了,幸好你们赶来了。”

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仿佛刚才缩在角落里发抖的人不是他。

林墨站在一旁,低着头,指尖攥紧,没拆穿。

谢清妍收了齐眉棍,脸色还有些发白,连声叹道:“好险好险,今日多亏了赵师兄!不然我们真要栽在这儿了。”她绝口不提刚才想退的事,只把功劳都推给赵云。

典威叹了口气,没出声,只走到战死弟子的尸体旁,蹲下身,沉默着合上了他们的眼睛。

陆玲与秦恒对视一眼,将一切尽收眼底。

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各自往后退了半步。

同路容易,同行......太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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