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两兽相斗
凌云正沿着一条大江的支流飞行，那江水碧得发黑，在山谷间拧来拧去，像一条不肯安分的巨蟒。
江水两岸的山峰一座比一座高，古木参天，树冠层层叠叠，几乎把天空都遮住了。
瀑布从半山腰的悬崖上砸下来，水声隔着高空传到凌云耳朵里，已经变成了闷闷的轰鸣。
李牧认出了那片山脉的形状，那好像是青城山所在地。
山如其名，群峰环抱，四季青翠，远远望去像一座天然的城廓。
主峰直插云霄，四面峭壁如削，只有几条羊肠小道从山脚蜿蜒而上。
主峰周围散落着几十座大大小小的山峰，有的浑圆如馒头，有的尖峭如利剑，形态各异却错落有致。
山谷间溪流纵横，竹林密布，风一过，整片竹海就翻起绿色的波浪。
凌云飞过主峰，减速滑翔，金黄色的眼睛扫视着下方的每一道山脊、每一条溪谷。
李牧与它共享视野，连山涧里一只兔子从洞中探出头来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突然之间，凌云感受到前方那片山谷里，有妖力的波动。
凌云收拢了半边翅膀，身体微微倾斜，朝那股波动的方向滑了过去。
竹林边缘的草地上，一只飞禽正在低空盘旋。
那是一只蛇雕，灰褐色的羽毛，胸腹密布白色斑点，翼展将近六尺，比同类大了整整一圈。
它飞得很低，双翅半收，利爪半张，每一次盘旋都在降低高度，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准备落下来。
它的身体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灵力在流转，不算浑厚，但确实存在，正是启灵境中期的修为。
而在地面上，一条白蛇盘成了团。
那白蛇的身躯粗壮得惊人，体长将近一丈，通体雪白的鳞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它每一片鳞片都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层层叠叠地覆盖在身上，像一件精工打造的银甲。
一道细细的银线从它的头顶延伸到尾尖，随着它的呼吸微微闪烁，那是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时透出的光芒。
它的头颅是椭圆的，不是三角形，通过超级视野，李牧一眼就看出，这条蛇无毒。
白蛇的眼睛是淡红色的，此刻正死死盯着头顶那道灰褐色的影子。
它身上到处都是伤，雪白的鳞片上横七竖八地布满了爪痕，最深的一道在肩背处，皮肉翻开，露出下面粉红色的肌肉组织，鲜血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淌，把它身下的草地染成了一片暗红。
李牧看到这条蛇的瞬间，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检测到可契约目标：白蛇。】
【当前境界：启灵境巅峰。】
【资质评级：天品。】
【属性：水/木。】
【状态：重伤，灵力濒临枯竭。】
启灵境巅峰，资质天品，跟凌云和山君一个级别。
那条蛇雕只有启灵境初阶，比白蛇低了两个小境界。
但蛇雕天生以蛇为食，血液里流着对蛇类的克制之力，再加上种族优势：蛇雕会飞，白蛇不会。
白蛇空有更高的修为，却打不到它，只能被动挨打。
而且那条白蛇无毒，蛇类最强大的武器到了它这里，彻底归零。
它唯一的防御就是那身鳞片，但蛇雕的利爪专破鳞甲，一爪下去，再厚的鳞片也扛不住。
白蛇仰着头，淡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它的身躯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灵力快耗尽了。
它已经跟这只蛇雕周旋了将近一个时辰，从山那边的溪谷一路退到这里。
它身上每一道伤口都在往外渗血，每流一滴血，它的力气就少一分。
它心中一直在后悔，今天不该出门的。
它和小青约好了每月月初在青城山主峰下的那片竹林见面。
小青修炼的地方在山的另一侧，距离这里有大半日的路程。
这条路它走过无数遍，从没出过事，偏偏今天遇到了这只蛇雕。
它盯着头顶那只蛇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能活着回去，再也不走这条路了。
然后它就不想了，因为能不能活着回去，已经由不得它了。
就在这时候，它余光捕捉到了什么。
远处半空中，一个黑影正在迅速逼近。
那黑影的飞行姿态从容不迫，双翅展开，稳稳地乘着上升气流滑翔，连扇动都很少。
看到那道身影，白蛇的瞳孔猛地一缩。
它感受到了那股气息，那是比它还强的通智境。
那股扑面而来的妖力威压沉得像一座山，压在它的身上，让它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它闭上了眼睛，陷入深深的绝望。
一只蛇雕就够了，现在又来了一只更强的，它不觉得自己还有活路。
半空中，那只蛇雕也察觉到了凌云的到来。
它的身体猛地一僵，盘旋的姿态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双翅甚至忘了扇动，整个身体往下坠了半尺才回过神来。
它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黑影，瞳孔缩成了针尖。
它不甘心，到嘴的肉，就这么飞了。
但它不想死，它的实力与飞来的这只金雕，有着天堑般差距。
蛇雕迅速调整了姿态，不再盘旋，而是调转方向朝凌云迎了上去。
它的双翅放低，身体微微下沉，脑袋低垂，露出一截没有羽毛保护的脖颈。
在妖兽的世界里，这是最卑微的臣服姿态——我把致命处露给你，我没有恶意，你随时可以杀我，但我求你放过我。
“大…大人！”
蛇雕悬停在凌云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它说话的时候脑袋始终低着，不敢抬起来看一眼。
“不知大人来此……这条蛇妖属下正在捕获，既然大人来了，就献给大人了！”
它说得语无伦次，有些词含在嘴里还没说清楚，就急着吐出下一个。
凌云没有立刻回答。
它悬停在半空中，通体漆黑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翅尖那几根白色飞羽格外醒目。
它的体长是那只蛇雕的三倍有余，双翅展开时，投下的阴影足以将半片竹林覆盖。
通智境的妖力从它体内弥漫出来，压得那只蛇雕连翅膀都快扇不动了。
“没想到你气运如此之足，竟然入了道。”凌云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蛇雕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它不知道的是，它能入道，多少和眼前这只金雕有点关系。
当年凌云奉命建设万妖谷，把秦岭附近有点道行的飞禽扫了个干净，秦岭一带的飞禽数量骤减。
天敌少了，猎物多了，这只蛇雕侥幸活了下来，又侥幸在山里找到了一株成熟的朱果，吞食之后稀里糊涂地入了道。
“这里与你无关了，该去哪里去哪里。”凌云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在赶一只苍蝇。
蛇雕如蒙大赦，脑袋点得像鸡啄米。
“谢大人！谢大人！”
它双翅一振，头也不回地朝北边飞去，翅膀扇得又急又快，像是怕凌云反悔。
眨眼间，那道灰褐色的影子就消失在了山脊后面。
竹林边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