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苏若雪，你想干什么？
秦天刚闭上眼睛没一会儿，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整个人都有点麻了。
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刚才来了个女鬼，现在又来个人。
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半。
敲门声又响了一遍，还是很轻，像是用指节小心翼翼地叩了三下。
秦天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脸。
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是徐莹莹。
毕竟这丫头连着两个晚上都往他房间跑，昨天走的时候还说了那句“以后有的是时间”，今天再跑过来也不是不可能。
他光着脚走到门口，随手把门拉开了。
门口站着的不是徐莹莹。
是苏若雪。
秦天的手僵在门把手上。
苏若雪站在走廊里，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睡裙，头发散在肩上，脚上踩着一双拖鞋。
走廊的壁灯照在她身后，在她身上勾了一圈昏黄的轮廓光。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不是平时那种干净的黑色，而是血红的——今天是单日子，出来的是红月。
但她的表情不是红月那种沉稳疏离的样子。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两只手交握在小腹前面，手指绞在一起，像是在捏着什么心事。
她看着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紧张，有犹豫，还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情绪。
“秦大哥。”
她开口了，声音是苏若雪的声音，语气也是苏若雪的，软软的，轻轻的，不是红月那种平稳低沉的调子。
秦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探头看了一眼走廊。
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别人。
他又看了看苏若雪，确认了一下她的眼睛——是血红的，没错，是红月在主导身体。
但这个语气，这个神态，分明是苏若雪。
“苏若雪？”秦天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秦天有点混乱。
红月和苏若雪约定单日子红月出来，双日子苏若雪出来，今天是单日子，按理说应该是红月。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说话的分明是苏若雪。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苏若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皮。
“红月姐说她今晚不想出来，让我出来了。她说……她说今晚我比较适合出来。”
秦天沉默了一秒，让开门。
“进来吧。”
苏若雪从他身边走过，带起一阵淡淡的凉意。
她走到房间中央，站在床边，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背对着他。
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轻轻捏着睡裙的裙摆。
秦天关上门，转过身看着她，靠在门边的墙上，没有急着开口。
他看得出来她有心事，而且不是小事。
苏若雪平时虽然安静，但不会大半夜跑来敲门，更不会站在房间中央一句话不说。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虫鸣声从窗帘缝里钻进来，断断续续的。
苏若雪终于转过身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血红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下定决心的认真。
“秦大哥，我知道了。”
秦天微微偏了偏头。
“知道什么？”
“你和徐小姐的事情。”
她的声音很轻很稳，没有发抖，也没有停顿。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没有躲闪。
“我知道你们做了什么。”
秦天靠在墙上，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了两下。
苏若雪往前迈了一步。
她仰着头看着他，血红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像是两颗暗红色的宝石，闪着微微的光。
“我都听到了。”
“什么时候听到的？”秦天的声音很平静。
“第一晚。”
苏若雪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和她在房间里说‘stop’的时候，我就在走廊里。我本来想去找你问一个问题，走到门口就听到了。”
她顿了顿，睫毛垂了下去。
“第二晚我也听到了。我知道你们做了什么。红月姐也知道。”
秦天从墙上直起身子，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她。
苏若雪接过杯子，两只手捧着，没有喝。
杯子里水面微微晃动着，暴露了她手的颤抖。
“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她把杯子捧到嘴边，抿了一小口，又放下了。
“我就是……就是走到门口了，然后听到了，然后就……走不动了。”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脸颊开始泛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但她没有把视线移开。
“秦大哥，我今天来，不是来问罪的。”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问什么。你救了我的命，给了我一个身体，给了我一个家。”
“我什么都不是，我就是个在玉佩里困了几十年的孤魂野鬼。我连人都不是。”
她的声音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但是……但是我不甘心。”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已经站到了秦天的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
她仰着头，血红的眼睛里闪着光，不知道是灯光还是别的什么。
“你救我的时候，在天师陵里，你挡在我前面，那个紫袍天师要杀我，你把他拦住了。”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后来你带我回龙虎山，带我下山，带我去民宿，带我到处走。你从来没有嫌弃过我，从来没有把我当成怪物。”
“你妹妹把我当成朋友，你的跟班把我当成自己人，你也一样。从来没有。”
“我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当成正常的人对待过。”
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咬着嘴唇，把眼泪忍了回去，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半夜里开了一朵花，没人看见，但它就是开了。
“我本来想，就这样跟着你就好了。跟着你到处走，看你捉鬼降妖，听你讲那些我从来没见过的事情。能跟着你，我就很知足了。”
她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但是第一晚，我走到你门口的时候，听到了她的声音。”
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了。
“我站在那里，听了很久很久。我听到你说‘stop’，听到她说不继续了吗，听到你说降头没破不能继续。”
“我站在走廊里，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我发现，我受不了。”
她抬起手，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这里，很痛。痛得我蹲在走廊里蹲了好久。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痛，后来红月姐告诉我，那叫吃醋。”
秦天听到这里，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苏若雪把眼泪擦掉，抬起头，用那双血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摊开在他面前。
“红月姐告诉我，她和你的那个约定，她想要你的阳气，想要用那种方式来修行。她说她不在乎感情，只想变强。”
“但我不一样。她问我是为什么想跟你……我说我不一样。我想要的不是修行，不是变强。”
“我就是……就是想离你近一点。比别人都近的那种近。”
她说到这里，脸已经红透了，但她没有停下来。
“红月姐说，既然这样，那今晚让我出来。”
“她说这种事情，两个人商量着来，不能只有她一个人跟你……跟我……就是她说的，她说这种事情要公平。”
秦天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这话确实像红月的风格——什么事情都要分单双日子，连这种事都要搞名额分配。
苏若雪说完这番话，整个人像是卸掉了一个千斤重的担子。
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两只手又绞在了一起，低着头，声音恢复成了平时那种软软的样子。
“所以……所以秦大哥，我也想……”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虫鸣声忽然大了几分，像是所有的蟋蟀都在竖起耳朵等着听下文。
秦天从墙上直起身子，走到苏若雪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的头发顶就在他下巴的位置，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淡淡的月华的味道。
不是徐莹莹那种沐浴露的奶香，是更冷的、更干净的一种味道。
他伸出手，放在她肩膀上。
苏若雪被他的手碰到的瞬间，整个人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躲。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苏若雪抬起头看着他，血红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我知道。”
“你不后悔？”
她把头摇得很用力，头发都甩到了脸上。
“不会。”
秦天沉默了两秒钟。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头发，别到她耳后。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耳朵时，她的耳朵已经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一样，但她依然没有躲，只是睫毛抖得更加厉害了。
“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苏若雪眨了眨眼睛。
秦天把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收回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把她推到床上，也没有像对待徐莹莹那样霸道地亲上去。
他只是坐在那里，让她也坐下，然后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对她说话。
“但你听着。我这个人，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
“我也不觉得跟一个人在一起之前，需要先列个清单算清楚谁欠谁的。”
“我救你，是因为当时我想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我。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
苏若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抬手制止了她。
“听我把话说完。”
“你和徐莹莹不一样。她是个普通人，被人害了，我帮她解决问题，她感激我，这件事顺理成章。但你不一样。”
“你是苏若雪，你在我身体里住过，你在玉佩里困了几十年，你失去了一切又重新得到了一切。”
“你对我来说，不是一个普通的姑娘。”
苏若雪的眼睛睁大了一点，血红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自己的呼吸声盖住了他的话。
“所以你更要想清楚。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是感激？是依赖？还是真的喜欢？”
“我是真的喜欢。”
她几乎是瞬间就回答了，没有任何犹豫。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了，脸又红了一层，把下巴埋进了领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秦天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
“行，我知道了。但是现在不行。等我们从僵尸村回来，找个没那么危险的地方，我们再好好说这件事。”
“在一个随时可能有鬼魂飘进来的破旅馆里，不适合。”
他看了一眼窗外，补充了一句。
“而且按约定，今天是单日子，这具身体有一半是红月的。你现在来找我，红月虽然同意了，但我不能就这么跟你……这种事得光明正大地来。”
苏若雪听完他的话，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放松，从放松变成了感动。
她用力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
然后她转过身，折回来，凑到秦天面前，踮起脚尖，在他的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
然后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弹开了，几步窜到门口，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一路小跑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天摸了摸脸上被她亲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微微的凉意。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笑着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门边，准备关门。
手还没碰到门把手，苏若雪又跑了回来。
她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脸比刚才更红了，但她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秦大哥，谢谢你。谢谢你把我当成人看。”
说完她又跑了。
这回脚步声一直响到她的房间门口，然后是开门声，然后是关门声，然后走廊终于安静了。
秦天关上门，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此刻的他在回味刚才的感觉，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但是总的来说，还是一个字，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