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寻迹深山
夜色浓重,山风呼啸着掠过溪源村的土墙青瓦。
季然下山后,先是回家将那株新挖出的【烈阳护脉草】仔细处理了一番,取其汁液与几味普通的消炎活血草药混合捣碎,制成了一小罐暗红色的药膏。
这【烈阳护脉草】毕竟不是凡物,其蕴含的烈阳之气极其收敛,即使只是这样简单的处理一下,光靠其自身的药效也足够在季然施展烧山火针法时,完美地护住人体脆弱的经络。
带上药膏和针包,季然推开自家院门,借着微弱的月光,快步向村委大院后面的邮政代办点走去。
此时已经是大半夜了,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秋虫的低鸣。
他走到亮着昏黄灯光的客房门前,轻轻敲了敲木门。
“笃、笃、笃。”
等了片刻,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正是傍晚时分在村道上遇到的那个年轻人,赵山阳的儿子赵明。
两人先前在路上互通过姓名,也算是眼熟了。
赵明披着件外套,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借着廊檐下昏暗的灯光看清来人后,不禁愣了一下。
“季医生?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赵明压低了声音,应该怕吵醒屋里的人。
季然自然不可能说自己是大半夜赶着来刷系统任务拿奖励的,他面色一正,摆出一副医者特有的严谨态度,低声解释道:
“赵哥,实在是不好意思半夜打扰。傍晚给赵大叔施针的时候,手头缺了几味关键的药引子,只能勉强压制住他膝盖里的寒气。我刚回了趟家,翻出了一副祖传的对症猛药。”
季然拍了拍身上的帆布包,语气透着几分急切:“赵大叔那腿里的寒气太重,之前的压制只是暂时的。这刚通开的经络要是不能趁热打铁把寒髓拔出来,到了后半夜气温一降,寒气反扑,那滋味可比以前还要难熬。我实在放心不下,就赶紧配好药送过来了。”
听到这话,赵明眼里的那一丝困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他连忙侧开身子把季然让进屋里。
“季医生,你这真是……大半夜的还惦记着我爸的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快进屋,我这就去叫我爸起来。”
两人放轻脚步走到里间的卧室门前。
赵明轻轻敲了两下门,低声喊道:“爸,季医生来看您了,您睡了吗?”
屋里没有任何回应。
赵明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依然是一片死寂。
他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门没反锁,应声而开。
季然跟在赵明身后探头往里一看,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借着外间透进去的光线,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张简易的单人床上空空荡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根本没有睡过人的痕迹。
而原本放在桌子上的那个硕大且沉重的墨绿色帆布邮包,也不翼而飞了。
“人呢?”赵明摸索着打开墙上的拉线开关,刺眼的白炽灯亮起,照亮了空无一人的房间。
季然快步走到桌前,伸手摸了摸床铺,一片冰凉。
“赵哥你别急,给大叔打个电话问问去哪了。”季然沉声催促道。
赵明苦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懊恼和无奈。
“打不通的。我爸那个老掉牙的直板手机,离家前两天就摔坏了,屏幕都黑了。我本来要带他去镇上买个新的智能机再进山送信,可这老头子倔得很,非说买手机耽误时间,山里老乡的信等不得,死活要等这趟送完回来再说。还把我训了一顿,说他在这十万大山里闭着眼睛送了几十年信,能出什么意外。”
听完赵明的解释,季然的眉头瞬间锁死。
这倔老头,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几十年前是这样,现在也还是这样。
“以赵大叔那倔性子,再加上床铺都没动过……”季然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大山,心中已经有了推断,“他肯定是感觉傍晚施针后腿没那么疼了,怕咱们嫌他不好好养伤强行扣着他,所以趁着你睡着以后,连夜背着邮包进深山送信去了。”
“这老糊涂!”
赵明气得牙根痒痒,但眼底的焦急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赵哥,这事儿麻烦了。”
季然神色凝重地看着他,语气里透着一丝严峻,“我先前那给他下的那几针只是强行疏通了经络表层,就像是给堵塞的下水道强行捅开了一个小口子。他要是老老实实躺着不动,能换来几天的轻松。”
“但他现在背着那么重的邮包去爬山,高强度的劳损会瞬间撕裂刚刚疏通的脆弱经络,原本被压制的寒气一旦彻底爆发出来,那种反噬的剧痛……”季然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赵山阳现在进山,无异于是在腿上绑了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赵明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他可是没少见父亲那条腿疼起来要命的样子,要是在这荒郊野岭、连个手机都没有的深山里疼得走不动道,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我得去找他!”
赵明二话不说,抓起桌上的强光手电筒,转身就要往外冲。
“我跟你一起去。”季然一把拎起自己的帆布包,快步跟了上去。
赵明回头看了季然一眼,有些犹豫:“季兄弟,这深山老林的大半夜不好走,你……”
“我是大夫,他那腿要是真复发了,你就算找到他也没法把他弄下山。我在旁边,至少能帮他把痛觉压制住。”季然的语气不容置疑。
当然,除了医者仁心,那株关系到洗髓丹的【天星草】指定奖励,也是他必须亲自跑这一趟的绝对理由。
赵明没有再推辞,感激地点了点头,两人迅速冲出了村委大院。
深夜的村道上冷冷清清,寒风卷着落叶在脚下打转。
“季兄弟,傍晚你遇到我爸的时候,具体是在哪个位置?”赵明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打开手电筒四处扫射,试图寻找父亲留下的脚印。
季然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答道:“就在后山半山腰,那片平时没什么人去的荒树林边缘。我布……我之前在那边采药,看他在林子里转圈迷路了,才把他带出来的。”
赵明听完,脚步微微一顿,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那片荒林子是个岔路口啊。”赵明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无奈,“过了那片林子,往深山里走,有三条不同的羊肠小道,分别通往三个与世隔绝的老村子。我爸每次送信的顺序都不固定,全看信件的轻重缓急。”
这下轮到季然有些诧异了。他原本以为顺着自己遇到赵山阳的地方一路往前追就行了。
“赵哥,我傍晚遇到赵大叔的时候,他本来是想穿过那片荒树林抄近道的。那条近道通向哪里?”
季然试探着问道。那片荒树林正是他布置小五行迷踪阵的地方。
“那条近道是通往最远的一个叫落鹰涧的寨子。”
赵明解释道,“但那条路很难走,而且我爸说那片林子今天有点邪门,他要是抄近道没抄成,这会儿不知道是继续硬着头皮绕路去落鹰涧,还是改道先去最近的下河村了。这大黑天的,咱们只能顺着小路一个个找过去了。”
季然听着赵明的分析,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赵山阳执意要去落鹰涧,那他必然要绕过那片布满迷踪阵的荒林。对于常年走山路的信使来说,绕路意味着消耗更多的体力和时间。
既然如此,他和赵明完全可以直接横穿那片被阵法覆盖的区域,只要能走直线穿过去,不仅能节省大量的时间,甚至有极大的几率能在赵山阳绕过这片山头之前,就提前在必经之路上截住他!
想到这里,季然脑海中关于【小五行迷踪阵】的阵理图飞速运转起来。
这阵法目前的设定是完全封闭的防御模式,无论是谁闯进去,都会被迷雾和气场干扰,最终兜兜转转地回到原点。
但这阵法既然是依山川地势而建,就必然存在着气机流转的脉络。
“如果我稍微改动一下其中两块基石的方位,将原本内循环的困阵气场,变成一个带有导向性的单向滑道……”
季然在心里暗自推演着这种可能性。
只要利用迷雾遮掩视线,再通过气场的轻微压迫,完全可以让那些试图穿越林子的人,在不知不觉中产生视觉和方向感上的错位。
他们自以为走的是直线,实际上却是在阵法的引导下,沿着阵法保护的核心区域外围,走出了一个极其平滑的半圆形弧线,最终直接从阵法的另一端穿出去。
这样一来,不仅保住了灵脉核心不被外人发现,还能让这片林子不再成为阻挡无辜路人的鬼打墙,反而成了一条隐秘的捷径。
只是,这个想法虽然精妙,但真要实操起来,对灵气微操的要求极高。
阵法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可能不仅改不出通道,还会把整个锁灵阵给玩崩了,导致灵脉气息外泄。
“算了,现在不是搞科研实验的时候。”
季然默默压下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他现在的底蕴还是太薄了,这种精细的阵法微调,还是等自己真正炼制出洗髓丹,踏入练气期,有了自身的灵气作为支撑后,再来慢慢折腾吧。
见季然沉默不语,赵明以为他在担心路程太远,便咬了咬牙说道:
“季医生,按理说我爸走了好几个小时了,现在追肯定是不好追的,而且我出门前摸了一下他的被窝,冰凉冰凉的,说明这倔老头看我睡着就溜了。咱们现在没别的办法,只能拼运气了。你跟着我,咱们加快点速度。”
季然收回思绪,点了点头,跟着赵明一头扎进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深山黑夜中。
两人顺着一条崎岖不平的山间小道快速攀爬。
这里的路已经不能称之为路了,全是被常年的雨水冲刷出来的沟壑和裸露在外的树根。
手电筒的光柱在漆黑的密林里显得极其微弱,周围那些张牙舞爪的树枝在风中摇曳,像是一个个隐藏在暗处的鬼影。
“季医生,这深山老林里路况错综复杂,到处都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参天大树,一不留神就会偏离方向迷路。”
赵明在前面一边用树枝拨开拦路的杂草,一边头也不回地提醒道,“而且这大山深处有些神神叨叨的传说,什么狐仙迷路、山魈讨封之类的。不过你别怕,那都是些没见识的老辈人瞎编的,只要咱们顺着这人走出来的道走,不瞎钻那些没人去的野林子,就不会有事。”
季然紧跟在赵明身后,听着这番坚定的无神论发言,却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普通人或许察觉不到,但季然那被各种系统技能锤炼得异常敏锐的感知,此刻却在向他传递着截然不同的信息。
这深山老林里,绝不像赵明说得那么干净。
随着他们越走越深,季然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除了湿冷的寒意,还夹杂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那些气息非常微弱,游离在人类踏出的小路边缘的黑暗深处,让季然有种自己被什么东西审视着的感觉。
那些神神叨叨的传说,或许并非全是空穴来风。
在这大山深处,或许真的孕育出了一些略通灵性的山野精怪,只是它们同样惧怕人类的阳气,只要不去主动招惹那些阴气极重的未知区域,倒也相安无事。
两人在山林里穿行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季然虽然体力远超常人,但走这种毫无借力点的野路,依然感到了一丝疲惫。
而前面一直闷头赶路的赵明,更是累得气喘吁吁,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突然,赵明停下了脚步,将手电筒的光柱打在路旁一棵粗壮的歪脖子松树上。
“赵哥,怎么停了?”季然走上前问道。
赵明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凑到那棵松树跟前,仔细摸索着粗糙的树皮。
“季兄弟,其实这条送信的道,我也没走过几次。”
赵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和复杂,“在以前我还年轻的时候,我爸总想着让我接他的班,子承父业当个乡邮员。他带着我走了几趟这条路,教我怎么认方向,怎么避开山体滑坡的危险区。”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后来,外面发展得太快了,连镇上都没人愿意写信了。我爸看着那些年轻人一个个走出大山,他也想通了,就放弃了让我接班的念头。”
“他说,这送信的活儿是个苦差事,等那些深山里被时代抛弃的老人都走了,这条路也就该断了。他这把老骨头,陪他们走完这最后一程就行,没必要再把我也拴在这大山里。”
季然听着这番话,心里不禁对那位倔强的老信使又多了一份敬意。
“找到了!”
赵明突然惊喜地喊了一声,手指在松树树干距离地面大概一米高的地方停了下来。
季然凑过去一看,只见在那粗糙的树皮上,有一个极不显眼、显然是用随身带的小刀刻上去的交叉十字记号。
因为年头久了,记号已经有些模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当年我爸教我认路时留下的暗号。”
赵明转过头,顺着十字记号所指的方向望去,眼神变得坚定起来,“顺着这个记号走,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最近的下河村了。”
“那咱们加快脚步。”季然紧了紧背上的帆布包。
两人顺着标记指引的方向,再次加快了步伐。
当他们艰难地翻过那道陡峭的山梁,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
天际边,已经泛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借着清晨微弱的光亮,下方山谷中,一个被薄雾笼罩、安静得如同被时光遗忘的古老村落,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