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重返老鹰涧
紫色的幽雾在无影灯下渐渐稀薄，直至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季然缓缓睁开双眼，揉了揉因为精神剧烈消耗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嘴角忍不住泛起一丝苦笑。
这算是什么超展开？
原本他以为这只是一场针对军犬基地的蓄意投毒，是间谍利用现代化学药剂混合天然瘴气搞出的破坏活动。
可谁能想到，在那昆明犬的记忆深处，那片被灰紫色浓雾笼罩的山洞里，竟然藏着一只能够瞬间迎风暴涨、化作骇人凶兽的黑色幼猫！
不仅如此，那只凶兽甚至还懂得运用某种柔和的超凡力量，将这只昆明犬强行送出了危险区域。
事情的性质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世俗间谍案，而是牵扯到了某种未知的超凡生物，以及一个能够藏匿这种生物、甚至能将地形完全改变的隐秘大阵。
谜团不仅没有解开，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老板……”
身旁传来一声极度沙哑、带着压抑喘息的呼唤。
季然转过头，只见赵铁柱正靠在冰冷的手术台边缘，那具宛如黑铁塔般魁梧的身躯此刻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
他的双眼通红，布满了血丝，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显然还未能从刚才那场惨烈的火海回忆中完全挣脱出来。
作为这场“安神共情”的情绪锚点，赵铁柱等同于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伤疤生生撕开，在潜意识里又经历了一次失去战友的绝望。
季然眼神微暗，没有多说什么废话。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且有力地拍在了赵铁柱那宽厚却僵硬的肩膀上。
随着手掌的落下，季然丹田内那团生生不息的灵气气旋微微一转，一丝精纯且温和的灵力顺着掌心，悄无声息地渡入了赵铁柱的体内，迅速游走过他紧绷的经络，护住了他因为极度应激而有些紊乱的心脉。
“铁柱哥，都过去了。”季然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神安定的沉稳力量，“你做得很好。你不仅帮我稳住了它，也替雷霆守住了它的这些后辈。”
感受到体内那股奇异的暖流，以及季然那不容置疑的肯定，赵铁柱那双毫无焦距的牛眼终于渐渐恢复了清明。
他死死地咬着牙，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在睡梦中渗出的冷汗和流下的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板，俺没事。只要能救活它们，让俺干啥都行。”
季然收回手，转身看向手术台上那只已经停止了剧烈抽搐，但生命体征依然在缓慢下降的昆明犬。
时间不等人。
“铁柱哥，帮我把其他的病犬都推近一点。”季然一边吩咐，一边从帆布包里取出了针灸包。
如果换做半个月前，那个还需要手握下品灵石当外挂电池的季然，面对这满屋子几十条命悬一线的军犬，他绝对束手无策。
因为单靠外物抽取灵气，那种粗糙且高损耗的方式，救活三五条狗就能把他的精神力彻底抽干。
但现在不同了。
踏入练气期后，季然的身体已经成了一个能够自行运转、容纳天地灵气的周天熔炉。
他对“气”的理解和微操能力，早已发生了质的飞跃。
他不再需要借助外物去强行转化，而是能将丹田内那股属于自己的精纯灵力，如臂使指般分化成无数缕极其细微的丝线。
季然双手捻起数根毫针，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专注。
他身形犹如穿花蝴蝶般在几个铁笼间快速穿梭，《小回春术》的法门被他运转到了极致。
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一缕温和的灵力注入病犬的几处护心大穴。
他并没有去尝试拔除那股混合着化学药剂的阴毒瘴气，因为他知道那治标不治本，他现在要做的，是截流。
用灵气在这些军犬衰竭的脏器外围，强行撑起一道防线，吊住它们最后这一口生机不断。
足足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季然将最后一根银针从一只马犬的身上拔出时，他的脸色也微微泛起了一丝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哪怕是练气期的修为，如此高强度、大规模地分化灵气去施展回春术，对他的心神和灵力储备依然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但好在，效果是显著的。
原本犬舍里那些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哀鸣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虽然沉重、但却平稳规律的呼吸声。
那几只最先倒下的重症病犬，甚至已经能够微微睁开眼睛，舔舐一下干裂的鼻头了。
“命虽然算是展示保住了，但这道护住它们心脉的灵气防线最多只能撑三天。”
季然随手用袖子擦了擦汗，将针包收好，在心中暗叹。
“三天之内，必须找到那处洞穴，弄清楚那股灰紫色瘴气的源头，配出真正的解药。”
他转头看向已经恢复了镇定的赵铁柱，嘱咐道：“铁柱哥，你留在这里照看它们。如果外面那几个老专家非要灌他们开的药，你就拦住，说是我交待的，任何人不得干涉。我去找雷队他们。”
交代完毕，季然推开无菌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的走廊上，雷队和他的两名队员正神色冷峻地守在那里。
看到季然出来，雷队立刻迎了上来。
“季先生，情况怎么样？”
“暂时吊住了，但病根不在那些狗身上，在老鹰涧。”
季然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知道以雷队这些人的专业素养，肯定已经在守卫着自己等人的同时，已经查看过或者从基地的行动日志里知晓了在他们过来之前的事情。
所以他也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雷队长，我们先前在白天勘察的那个天然毒水坑，应该只是一个被人刻意抛出来的障眼法。真正的病灶，在这个水坑后方的一块巨大青石背面。那里隐藏着一个极深的山洞，也是那些军犬真正遭遇瘴毒的地方。”
雷队听完，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
他没有去质疑季然是怎么在一个完全封闭的无菌室里得出这个结论的，在这个圈子里，高人有着太多他们无法理解的探查手段。
去探查他们这些玄门高人的手段，是一种极其不礼貌的行为。
他敏锐地抓住了季然话里的核心信息：“障眼法？也就是说，那个隐藏的山洞才是内鬼和境外间谍真正想要掩盖的秘密？”
“不仅如此。”季然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透着凝重，“那地方的地貌被某种极其高明的手段篡改过。我怀疑，我们白天去的时候，那块青石和背后的山洞，已经被某种阵法给彻底隐匿或者封死了。”
听到“阵法”两个字，雷队身后的那一男一女两名队员互相对视了一眼，神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
如果这其中牵扯到了能够布置大型障眼法阵的玄门中人，那这次的间谍渗透案，危险等级将直线上升。
就在这时，基地外围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汽车引擎轰鸣声和整齐划一的军靴落地声。
雷队按了一下耳麦，听取了片刻汇报后，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季先生，您放心。”雷队看着季然，语气中透着一股官方特有的铁血自信，“我们省厅的后续大部队和驻地防化营已经全面接管了这座军犬基地。从现在起，这只是一座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铁桶。那个隐藏在内部的内鬼，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绝不可能再往外传递半点消息，更别想搞出任何破坏。”
“大后方已经稳固，接下来，就该去端他们的老巢了。”
雷队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两名队员做了一个战术手势，“准备装备，十分钟后，我们重返老鹰涧！”
……
凌晨三点，老鹰涧的山谷内，夜雾比白天更加浓重。
刺骨的寒意伴随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在山风的吹拂下无孔不入地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季然穿着一套由官方提供的特制轻量化防护服，跟在雷队三人身后，再次踏入了这片白天才刚刚走过的泥泞谷地。
这一次，没有了那些老专家和高营长等人的拖累，特勤小组的行进速度极快。
不到半小时，一行四人便重新来到了白天发现那滩毒水坑的内凹型岩壁下方。
黑暗中，那滩黑褐色的死水依然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散发着恶臭的气泡。
“季先生，您说的那个被隐藏起来的山洞，大概在哪个方位？”雷队压低声音，手里的强光手电并没有打开，而是借着夜视仪的微光观察着四周。
季然凭借着梦境中昆明犬视角的记忆，伸手指了指毒水坑后方，那片紧贴着崖壁、长满了茂密且呈现出诡异暗红色藤蔓的区域。
“得先趟过这片毒水，穿过那些藤蔓，在悬崖的夹角处，原本应该有一块巨大的青石作为掩体。青石的背后，就是入口。”季然沉声说道。
雷队身后的金丝眼镜女队员立刻上前一步，端起手里那台造型科幻的微型雷达探测仪，对着季然所指的方向进行了一番高频扫描。
片刻后，她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地汇报道：“队长，雷达回波显示异常。毒水坑后方没有任何青石的物理轮廓反馈，扫描结果显示，那里只有一面实打实的、厚度超过十米的天然山体岩壁。”
“没有青石？是一面死胡同的岩壁？”雷队看了一眼季然。
季然神色未变。
他很清楚这种玄门阵法的障眼法，就像他布置的小五行迷踪阵一样，在普通仪器的扫描下，阵法制造出的幻象能够完美地欺骗雷达和红外线，甚至能改变一定范围内的物理触感。
仪器扫描出的是岩壁，那是因为布阵之人想要让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认为这里已经没有路了。
“仪器是会被欺骗的。”季然语气平淡，目光深邃地盯着那片虚假的岩壁。
雷队点了点头，他并没有怀疑季然的判断。
既然这位被总部评价为“疑似拥有绝世传承的妖孽阵法师”说那里有洞，那就算前面是一座无涯之壁，那里面也绝对别有洞天。
“小赵，准备搭建浮桥，我们趟过这片毒水池。”雷队果断地下达了命令，转头看向季然时，语气中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种对专业人士的恭敬，“季先生，等跨过这片水潭，这岩壁上的障眼法，恐怕就得仰仗您那神乎其技的阵法造诣来破解了。”
听到雷队这理所应当的请托，季然笼罩在防护面罩下的嘴角，极其隐秘地抽搐了两下。
神乎其技的阵法造诣？
季然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额角隐隐有了一丝冷汗。
他哪里是什么懂破阵的天才阵法师啊！
他这一身关于阵法的认知，全都是靠着系统简单粗暴灌顶进脑子里的《微型聚灵阵》和《小五行迷踪阵》的布阵图谱。
对于其他的奇门遁甲、八卦九宫，他可以说是只懂一点极其皮毛的通用理论，顶多也就是个刚翻过几本阵法入门手册的小白。
现在让他去解开一个由别国间谍势力中真正的玄门高手布下、甚至能完美欺骗现代军用雷达的隐秘大阵？
这就好比让一个只会照着图纸拼两套乐高积木的新手，去徒手拆解一颗构造极其复杂的定时炸弹！
可是，看着雷队那三人充满希冀和绝对信任的目光，季然知道，自己那层“绝世高人弟子”的虎皮，现在已经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若是此时露怯说自己不会解，那之前好不容易在官方这边建立起来的高深莫测人设，瞬间就会崩塌成渣。
“麻烦了啊……”
季然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无奈。
他看着前方那潭咕嘟作响的毒水，以及毒水后方那面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岩壁，大脑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
事到如今，就算是个铁板，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只盼着等会靠近了，能靠着练气期的敏锐感知，从这阵法的气机流转中，强行摸出一点破绽来。